。不对,她应该已经死了——实验室爆炸的最后一刻,她只来得及抱住那袋“救荒二号”的种子。那是她花了三年培育的新品种,抗旱、耐瘠薄、亩产比传统品种高三成,原定下个月去西北贫困县试种。,身下是咯吱作响的木板,鼻尖是青草和牲口混合的气味,耳边是——“哭什么哭?晦气!让她在咱们家白吃了三年饭,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自已收走了。赶紧的,拉到村外乱葬岗,别耽误我回家喂鸡。”一个泼辣的女声,隔着几层意识,模模糊糊传来。,但身体像灌了铅。眼皮撑开一条缝,看见的是灰扑扑的粗布棚顶,和赶车人弓起的后背。乱葬岗?她猛地清醒过来。——这不是医院,不是***,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地方。她叫宋青橙,三十一岁,中国农科院作物科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单身,无孩,父母早逝,唯一的牵挂就是那批种子。。——空的,但那袋种子竟然还在,被塞在她这件陌生寿衣的夹层里。灰扑扑的粗麻布袋,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救荒二号”,是她自已的字迹。“这东西怎么……”,原身残留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猛地涌进来。
青山村。大燕朝。建元十七年。
原身也叫青橙,姓沈,十八岁,嫁到陈家三年,丈夫去年冬天病死了。婆母嫌她“克夫”,小姑子嫌她“吃白食”,今天早上原身发着高热被逼着去井边打水,一头栽进去——等捞上来,人已经没气了。
“所以就……”宋青橙喃喃,“把我塞进来了?”
牛车还在往前走,离乱葬岗越来越近。她听见自已急促的心跳,也感觉到这具身体有多虚弱——长期营养不良,落水受寒,估计还有低烧。
没时间感慨了。
不管是大燕朝还是大唐朝,不管什么克夫不克夫,她得先活下来。
宋青橙咬牙,攒了攒力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停……停下。”
赶车的陈老头吓了一跳,手里的鞭子差点掉了。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宋青橙从牛车上坐起来,破旧的寿衣裹着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亮得惊人。
“人。”她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大叔,麻烦掉头,送我回去。”
陈老头结巴了:“回、回去?你婆母说了,把你扔乱葬岗……”
“我婆母?”宋青橙慢慢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有点凉,“她算我哪门子婆母。我男人死了,没孩子,按大燕律,我该得的嫁妆、这三年在陈家当牛做马挣的,我还没跟她算呢。”
陈老头彻底傻了。
沈青橙——那个在陈家大气都不敢出的受气包——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但他更怕的是,这女人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宋青橙懒得管他怎么想。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种子袋,在心底对自已说:
来都来了。
活都活了。
不就是从头开始吗——她一个现代农学博士,有手有脑有种子,还能在古代**?
宋青橙从牛车上下来的时候,陈家的院门半开着,里头传出一阵说笑声。
“娘,你说那扫把星这会儿是不是已经让野狗啃上了?”这是小姑子陈莲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她那身寿衣还是咱家最旧的粗布,野狗都嫌硌牙。”
婆母周氏笑骂:“死丫头,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赶紧把那只鸡杀了,你哥明儿个要去县里给主家送山货,顺便给里正送条鸡腿,咱家那块山坡地能不能少交点税,全指着这趟了。”
杀鸡?交税?山坡地?
宋青橙站在门口,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零零碎碎,但有些事是清楚的——陈家总共三亩薄田,两亩在山坡上,浇水靠天,收成看命。去年冬天原身丈夫陈大山死了,周氏说是“克夫”,其实是痨病拖了两年,硬生生拖死的。
为了给陈大山看病,陈家借了里正二两银子,利滚利,如今成了三两五钱。周氏舍不得卖地,就打起了山坡地的主意——想给里正送礼,求他宽限。
“陈大山要是活着,”宋青橙心想,“看见他娘拿他的命换来的东西去送礼,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抬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氏正蹲在井边拔鸡毛,手一抖,鸡掉进了水盆里。陈莲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菜刀,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你……”周氏噌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你是人是鬼?!”
宋青橙没动。
她知道自已现在什么样子——寿衣还没换,灰扑扑的粗布,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血色。原身死前发着高热,这会儿她自已的灵魂接管了这具身体,热度退了些,但嘴唇还是干的,眼眶也凹着,活脱脱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但她是宋青橙,不是沈青橙。
怕什么?活着的时候天天在试验田里跟泥巴打交道,死了也是跟种子一起炸的,这辈子没什么好怕的。
“人。”她说,声音比刚才在牛车上稳了些,“活人。”
周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脸上的惊恐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愤怒,还有一点心虚。
“你、你怎么回来的?我明明让陈老头把你……”
“把我扔乱葬岗?”宋青橙替她说完,“他没扔。半道上我醒了,他就送我回来了。怎么,娘很失望?”
这一声“娘”叫得周氏浑身不自在。
沈青橙以前也喊娘,但那声音是怯的、软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眼前这个女人,站得直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目光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皮肉生疼。
陈莲这时候反应过来了,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叉着腰走过来:“沈青橙你什么意思?!我娘好心给你买寿衣、找人送你,你倒好,回来就阴阳怪气的?你死了更好,活着也是吃白食的赔钱货!”
宋青橙看了她一眼。
十八九岁的姑娘,长得倒是不丑,就是一脸刻薄相,嘴唇薄得像刀片。原身的记忆里,这小姑子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指使她干这干那,稍不如意就骂“扫把星克夫命”。
“吃白食?”宋青橙慢慢重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笑,“陈莲,你算过没有,我来陈家三年,吃的什么,干的什么?”
陈莲一愣。
宋青橙往前走了一步:“你爹死得早,你哥身子不好,地里的活谁干的?我。家里的饭谁做的?我。你身上那件衣裳,是谁织的布、谁缝的?我。陈大山病了两年,我白天伺候他,晚上做绣活换钱买药,你和**在隔壁睡得呼呼的,我熬了多少个通宵,你知道吗?”
她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陈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周氏这时候稳住了神,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皮笑肉不笑地说:“青橙啊,你这说的什么话?咱是一家人,哪有算这么清的?你命不好,克死了大山,我这个当婆婆的都没说什么,你倒委屈上了?”
“命不好?”宋青橙看着她,“娘,大山是痨病,不是被我克的。他病的时候我天天端药,他死的时候我哭得差点晕过去。你一口一个‘克夫’,是想把大山的死赖在我头上,好让村里人同情你,顺便把你欠里正那三两五钱银子的债也赖掉?”
周氏的脸刷地白了。
三两五钱,这是陈家的**子,也是她最怕被人知道的——她一个寡妇,欠这么多钱,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你、你胡说什么?!”周氏声音都尖了,“什么三两五钱?没有的事!”
宋青橙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原身知道这事,是因为陈大山死前亲口跟她说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她,让她好好活着,欠里正的钱他来世再还。
那时候她还哭,还安慰他说没事的,等病好了一起还。
现在想想,真是个傻子。
“有没有,里正知道,村里人早晚也会知道。”宋青橙说,“但我今天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周氏一愣:“那你……”
“分家。”
两个字,砸在院子里,像两块石头。
陈莲先叫起来:“分家?你做梦!你一个克夫的寡妇,分什么家?要分也是我们把你分出去,一分钱都不给!”
宋青橙笑了。
“不给?”她看着陈莲,又看看周氏,“那我只好去求里正评评理了——陈家分家,我这个守寡的儿媳该不该得一份?大燕律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夫死无子,妇得嫁妆,并析家产三分之一以赡之’。原话我不一定记全,但意思差不多——我没孩子,大山死了,按律法,你们得把家产的三分之一给我。”
周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律法?她一个村妇,哪知道什么律法?但宋青橙说得这么笃定,万一……万一真有这条?
“你、你唬我!”
“是不是唬你,去问里正就知道了。”宋青橙不急不慢,“或者我直接去县衙,请青天大老爷断一断——陈家三亩地,两间房,该给我多少?”
她说着,作势要往外走。
“站住!”周氏尖声叫住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转了几转,“你……你想要多少?”
宋青橙停住脚,回头看她。
“我不要地,也不要房。”
周氏一愣,陈莲也愣了。
“那你……”
“把当初我娘家给的嫁妆还我。一床被子、两个柜子、二两压箱底的银子——这些,原身……我都记得。”她顿了顿,“被子柜子我不要了,折成钱,加上那二两银子,一共三两。给我三两银子,我立马走人,从此跟陈家一刀两断。”
三两银子。
周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欠里正的,正好是三两三钱五——要是给了宋青橙三两,剩下三钱五,她拿什么还?
但如果不给……
“娘,不能给她!”陈莲急了,“三两银子,咱家哪有那么多?”
“有没有,娘心里清楚。”宋青橙看着周氏的眼睛,“大山活着的时候,他拼死拼活给主家扛活,攒了四两银子,说是要还债。他死了,这钱,应该还在吧?”
周氏的脸彻底垮了。
那四两银子,是陈大山用命换的——给山里的主家扛木头,扛了整整一个冬天,回来人就垮了。钱是周氏收着的,说是给他治病用,结果……
“你!”周氏指着她,手指发抖。
宋青橙没躲。
“娘,我最后叫你一声娘。”她说,“三年了,我该还的还完了。给我钱,我走。不给我钱,我也不走——我就去县衙,告陈家私吞寡媳嫁妆,到时候丢人的,不是我。”
院子里安静了。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吹得晾衣绳上的粗布衣裳晃晃悠悠。那只拔了一半毛的鸡躺在水盆里,水早就凉透了。
过了很久,周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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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宋青橙从陈家出来,怀里揣着三两碎银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里头是原身仅剩的两件换洗衣裳,还有那袋“救荒二号”。
陈老头还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讪讪地笑了笑:“沈……沈娘子,你这是……”
“大叔,村里有没有空着的房子?能住人的那种。”宋青橙问。
陈老头愣了一下,想了想:“有是有……村东头老**的土坯房,老李两口子去年冬天没了,房子空着,也没人收拾。你想租?”
“能住就好。”
“那房子破得很,墙都裂了缝,院子里的**人高……”陈老头说着,看她脸色,“你真要住那儿?”
宋青橙点点头:“先住下再说。”
陈老头叹口气,也不再多问,赶着牛车把她送到村东头。
土坯房确实破。
两间正屋,一间灶房,泥巴墙裂了好几道口子,屋顶的茅草也秃了一块,露出黑漆漆的房梁。院子倒是不小,但草长得确实比人还高——野蒿子、灰灰菜、狗尾草,挤得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宋青橙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陈老头帮着把门推开,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他捂着鼻子退出来,问:“沈娘子,你一个人,真能行?”
“能的。”宋青橙说。
陈老头摇摇头,赶着牛车走了。
宋青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太阳正往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远处炊烟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种子袋。
救荒二号。抗旱,耐瘠薄,生长期短。适合坡地,适合沙土,适合一切条件不好的地方。
“来都来了。”她喃喃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看着那两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看着远处青山隐隐、炊烟袅袅。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下。
“行。”
她说。
“就从这里开始吧。”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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