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和你师父的十年之约己满,你需下山为你的师门雪耻,正名”。
静空师太一身灰色布袍罩着瘦削的身体,平静的脸上透着苍白,对眼前的年轻女子说道。
“是,师叔,湘儿铭记师父的遗愿和师叔的教诲,绝不辱使命。”
年轻女子脸色同样苍白瘦弱,躬身答道。
“这是空羽派弟子的入派信物羽素佩”静空师太说着从衣袍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贝壳状铁质的紫色挂件。
那抹紫色有年久的黯淡和陈旧.....看到这个小物件,女子脑袋“轰”地一下被久远的回忆冲击着,眼泪盈满了眼眶,咬紧颤抖的嘴唇努力克制着情绪的泛滥,西肢百骸充斥着巨大的恨意。
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象征着空羽派弟子的信物时,陈洛湘尘封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的复苏、一点一点的觉醒。
静空师太也恍惚间从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灭门之灾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看到陈洛湘的反应知道这个师侄从来没有忘记她的师门仇恨,师太的内心算是有几分的宽慰。
“当年空羽派遭遇大难的时候,你的二师哥和三师姐在外游历幸免于难”,师太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陈洛湘的身上,波澜不惊的眼神中闪过少有的一丝的怜惜。
“下山后,你尽量凭借着羽素佩联络你的同门,如果他们还在的话,这样你可以多一些帮手”。
嘴唇微微翕动,后半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十年过去了,她的师兄和师姐是否在世,是否还想重新卷入这场复仇中都是一个未知。
眼前这个*弱的女子目前是空羽派唯一弟子,如果成功的话也将是重振空羽派的掌门人。
结果未置可否,这个仇一定是需要她亲自去报的。
多给她一丝希望吧,静空师太内心微微叹息。
“谢谢师父挂心,湘儿记住了,师叔保重身体!”
女子再次抱拳躬身,声音中有压抑的哽咽。
往事如洪水猛兽般地侵袭着这个十六岁的姑娘。
在灵月山空灵派蛰伏的十年,她是背负着使命的。
当年她能逃过一劫,则无疑她就不能苟活于世。
“切记,凡事要先护己,这个包袱中有很重要的东西,切莫丢失。”
静空师太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但是陈洛湘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位冷面师叔对自己有了非同往昔的担忧。
“空羽派还需要你们本派弟子来雪耻...振兴,师叔只能帮你到这儿了”静空师太说完缓缓转身回屋了。
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孤身下山面对难以想象的凶险。
陈洛湘朝着静空师太的背影磕了三个头。
空灵派中皆是女子,陈洛湘一一拜别师姐们。
可能是长久的与世隔绝也可能是空灵派师传原因,空灵派弟子们个个不苟言笑,情感寡淡,所以这次的别离倒也没有凄凄惨惨之感。
没有对此地的太多留恋,只有对给师门复仇的一往无前。
空灵派坐落在陡峭的灵月山上,并且座山常年被郁郁葱葱草木覆盖,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根本就没有一条像样的下山的路。
陈洛湘的轻功还算不错,面对如刀刃般的山峰下山走的也是异常艰难。
荆棘密布,虫兽频出,这个女子在没有路的山上用自己的双脚努力地丈量出一条路。
就一天的功夫,她的脸上和手上己经被划的多道伤痕,衣服也被树枝刮破了。
天黑之前,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歇脚的山洞,打开师叔给她准备的包袱。
看到里面有一套衣服和七个饼子,还有一些银两和针线,还有那枚羽素佩。
她拿起这个具有身份象征的小物件,怔怔地出神,十年前潮水般的过往裹挟着独自在山洞的她。
她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孤独.....空羽派所有的弟子都有羽素佩,形状材质相同,根据拜师时间的先后颜色有所不同。
当年师父给她佩戴这枚紫色羽素佩的时候,她还噘着嘴一度不喜欢这个颜色。
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她是师父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也是唯一个授予紫色羽素佩的徒儿。
年幼的她亲眼目睹门派被血腥**。
就在她大病一场,奄奄一息之际被师叔带到这座山上。
至于这件挂件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看见过,心中一首认为早就随着那个暴虐的夜晚被丢弃在曾经的师门故土。
今日才得知是被师叔收藏起来,她摩挲完后紧紧地攥着这枚小小的羽素佩,这十年在空灵派修炼的静如止水的内心己经不再平静,复仇的信念具象化了。
为了防止羽素佩再次弄丢,她找了一根绳穿上后带在了脖子上,这样随手就能摸到,随时提醒着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
她又翻找着看了看,发现那套衣服中夹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小包袱,打开后是空羽派的武功秘籍《羽式剑谱》和一张人物关系图。
当年杀害空羽派的主要的始作俑者残缺的人名单,泛黄陈旧的纸上那些沾染这空羽师门鲜血的人名斑驳模糊,这些年他们是否感觉时间早就淡化甚至淹没了他们当年滔天的罪孽!
看着纸张上的产区不全的名字,陈洛湘双手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手刃这些不共戴天的仇人。
当目光转移到那本秘籍上时,陈洛湘神色大惊,她只记得当年杀戮过后一场大火把空羽派烧的寸草不生。
难怪师叔在上下前告诫自己要振兴空羽派,原来空羽派除了她的幸存外,还有这本剑谱秘籍。
只要这本剑谱在,空羽派的灵魂就在。
师父说在自己在习武练剑方面很有资质,并且答应会把这本剑谱上的招式全部传授给她。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师父就不在了。
师叔讲还有幸存的师姐和师兄,如果能联络上那将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原来空羽派还残喘地留有一丝生机,自己和《羽式剑谱》以及这张人物关系图。
陈洛湘泪流满面地看着这本秘籍好像看到了昔日繁盛的空羽派。
她知道保护这本剑谱无恙和报仇同等重要。
陈洛湘斟酌的吃了一个饼子,她好像隐约地感觉到了这包袱中的物件师叔安排的都有深意。
就这样足足跋涉了七天,才总算是走到了山脚下,看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
看到路后,一首吊着的心气有一瞬间的放松,疲惫和疼痛、饥饿统统袭来。
陈洛湘知道任何时候自己都不能放松,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殊不知的是,对于有武功在身的陈洛湘足足走了七天才下山,还是对于平常人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能顺利下山就不错了。
包袱里的七个饼子刚好吃完,她用针线把身上这套被刮的褴褛的衣服缝补好,换上了包袱中师叔为她准备的另一套整洁的衣服,再用易容术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看着泉水倒影中自己真实的面容被掩盖地毫无痕迹。
易容过后也掩盖不了眼睛中的坚毅和灵动,“陈洛湘,你一定不能忘记师父的遗言!”
走了半天的羊肠小路总算走到了一条偏僻的官道上。
从山谷中走出来后的豁然开朗让陈洛湘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这种“久违”是十年前。
在官道上又走了半日的光景,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腹中也是饥肠辘辘。
这不像在山上可以找些野果子吃,眼冒金星的她真怕自己还没找到仇人就被困乏饥饿**了。
一身陈旧沉闷色调的衣服再配上羸弱的身材,以及没有血色的寡淡的脸,陈洛湘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形象。
即便她孤身走在路上,偶尔过往的马车也是对她视而不见。
她这个没财没色的女子,别说寒暄就是劫匪对她也没有想法。
陈洛湘醒悟过来易容的时候应该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美人,起码可以搭讪过往的马车。
“嘿,姑娘”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声粗犷的男子声音从背后几米外的地方传来。
陈洛湘下意识的把包袱在怀里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