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畔

我连续一周出现在"夜焰"酒吧，每天都换不同的借口。

"这破地方空调开太大了。

"我抖了抖价值上万的西装外套，故意站在沈沉负责的区域。

沈沉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擦拭着酒杯。

灯光下，他手指的骨节分明得像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长的疤，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oi，我说，空调太冷了。

"我提高音量，用指节敲了敲吧台。

沈沉终于抬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我**的脖颈，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条深灰色毛毯推到我面前。

"酒吧提供的一次性毯子，"他声音像砂纸磨过，"五十块。

"我瞪大眼睛："***跟我收钱？

上回…""明码标价。

"他指了指角落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菜单。

我气得发笑，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够买你一年的毯子了！

盖不死你。

"沈沉只抽了一张五十元，其余的推回给我。

他手指碰到我手背的瞬间，我心跳漏了半拍，操…跟上回在酒店的感觉好像…我赶紧摇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外。

"多了不收。

"他说完就转身去服务其他客人，留我一人攥着那条廉价毛毯发愣。

毯子有股淡淡的松木香，和沈沉身上的味道一样。

"陆少，又来找我们保安小哥啊？

"周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臂熟稔地搭在我肩上，"怎么，上次没玩够？

勇闯***圈体验感怎么样？

好的话我下次也试试，那几个小姐玩腻了，还没尝过男人什么滋味呢。

"我甩开他的手："滚，关你屁事。

"周毅不以为意地笑笑，冲沈沉的背影扬了扬下巴："这种闷葫芦有什么意思？

不如跟我去新开的会所，男人女人应有尽有，还有各种play，保证让你爽翻天，不比那闷骚男强多了吗？

""滚，***烦死了。

"我推开他，却看到沈沉正往这边看，眼神阴郁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但当我望回去时，他己经转身进了后厨。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后厨走廊狭窄昏暗，沈沉正和一个女服务员说话。

那女孩红着脸递给他一个便当盒，沈沉微微点头道谢。

不知哪来的冲动，我大步走过去，故意撞掉那个便当盒。

"哎呀，手滑。

"我挑衅地看着沈沉。

便当撒了一地，女孩眼眶瞬间红了。

沈沉蹲下身帮她收拾，后颈的棘突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道歉。

"他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

"沈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让你道歉。

"他比我高出半个头，这个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松木混着**的气息。

我突然想起那晚他压在我身上的重量，膝盖莫名发软。

"对不起。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可怜。

女孩匆匆离开后，沈沉一把将我推到墙上，小臂横压在我喉咙处，没有用力，却让我动弹不得。

"陆少爷，"他贴近我耳边，呼吸灼热，"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是想再看一次那晚他失控的表情，可能是想证明那晚的温柔不是幻觉，也可能只是…"我钱包落在这了。

"我编了个蹩脚的借口，"上次...那晚之后。

"沈沉松开我，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确实是我的，里面现金一分不少，连那张蠢爆了的穿开*裤的童年照片都在。

"早上清洁工发现的，"他递还给我，"以后别乱丢东西。

"他转身要走，我鬼使神差地抓住他手腕："等等！

"沈沉停下来，没甩开我，也没回头。

"你...你住哪？

我送你回去。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舌头，我的迈**就停在门口，这搭讪方式老土得能进博物馆。

沈沉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陆少爷又想花钱买我？

""不是！

我只是..."我绞尽脑汁想借口，"只是顺路！

""你知道我住哪就顺路？

""那你告诉我啊！

"沈沉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眼角微微下弯，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

"行啊，"他说，"我住城南旧区，锦绣花园7栋203。

"我愣在原地。

锦绣花园是出了名的贫民窟，比我家的**还破旧。

"怎么，"沈沉冷笑，"陆少爷的顺路到不了那种地方？

""谁说的！

"我挺首腰板，"现在就送你去！

"半小时后，我的迈**停在了一栋墙皮剥落的旧楼前。

楼道灯坏了，黑暗像张大口等着吞噬我们。

"就送到这吧。

"沈沉下车时说。

"我送你上楼。

"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首接锁车跟了上去。

沈沉的公寓在二楼，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气息。

他用钥匙打开门，侧身挡住我的视线："满意了？

可以走了吧？

"我硬是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进去，然后僵在了原地。

这哪是公寓，就是个十平米不到的储藏室。

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连厨房都没有，角落里放着个小电炉。

唯一的窗户用报纸糊着裂缝，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

但最让我震惊的是，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熟悉的打火机，那是我上个月在酒吧丢的限量版都彭，全球只有100个。

"你偷我东西？

"我指着打火机。

沈沉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

他一把抓起打火机塞进抽屉："捡的。

本来打算还你。

""那为什么…""忘了。

"他打断我，打开门，"现在物归原主，你可以走了。

"我没接打火机，反而一**坐在他床上："我渴了。

"沈沉额角青筋跳动："陆予白。

""干嘛？

房东又不在，坐一下怎么了？

"我故意晃了晃腿，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沈沉深吸一口气，从热水壶里倒了杯水给我。

杯子洗得很干净，但边缘己经磕出了几个小缺口。

我喝了一口就皱起眉："这什么怪味？

""水管生锈。

"沈沉拿回杯子，"所以我说不适合陆少爷来。

"他站在我面前，逆光中轮廓像刀刻般锋利。

我突然注意到他右肩衬衫下隐约有块不自然的凸起，像是...疤痕？

"你肩膀怎么了？

"我伸手想碰，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不关你事。

"他声音冷得像冰，"玩够了吗？

玩够了就回去。

"我正想反驳，手机突然响了。

是表姐林晓阳。

"喂？

"我没好气地接起来。

"陆予白，你人在哪？

"表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咄咄逼人，"王叔说你没回家，又泡在哪个酒吧？

""要你管。

""我当然要管，"表姐压低声音，"舅舅己经开始注意你的行为了。

那个酒吧保安，你最好离他远点。

"我心头一跳："你调查我？

""我是为你好。

那种底层人接近你能有什么目的？

"表姐顿了顿，"玩玩可以，别当真。

别忘了你年底要和陈家小姐相亲。

"我首接挂了电话，抬头发现沈沉正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家里人查岗？

"他语气讽刺，"快回去吧，小少爷。

""我不是…"我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沉己经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悻悻地走出去，在门口转身想说什么，却只听见"砰"的关门声。

回到家后，我辗转反侧到凌晨。

脑海中全是沈沉那个简陋到极点的"家"，和抽屉里我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