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的手从程勇肩上拿开,那动作轻飘飘的,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把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上去。
他踱回桌边,从一堆蒙尘的纸箱后面摸出两瓶啤酒,瓶身上沾着灰,标签模糊。
他用桌角“咔”一声撬开瓶盖,泡沫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一瓶被推到程勇面前,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廉价的琥珀色光泽。
“压压惊。”
吴天自己对着瓶口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庆祝我们伟大的事业,迈出第一步。”
程勇看着那瓶酒,没动。
他的手还在抖,指关节因为刚才用力抠地而泛白僵硬。
啤酒沫顺着瓶身滑下,留下蜿蜒的水痕。
压惊?
他现在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别说喝酒,喘气都费劲。
“怎么?
怕我下毒?”
吴天嗤笑一声,拉过另一把椅子,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舒展,与这逼仄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我…”程勇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货源…印度那边…你怎么…我怎么搞定?”
吴天打断他,又喝了一口酒,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带着点玩味的思索,“印度那边,药厂多得是,只要钱到位,没什么是搞不定的。
当然,光有钱不够,还得让他们知道,跟你做生意,安全,而且…只能跟你做。”
他转回视线,看向程勇,那目光让程勇又是一阵心悸。
“第一批货,一周内到港。
走的海路,有点绕,但安全。”
吴天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海关那边,打点好了。
几个关键的人,他们不缺钱,但他们总有别的想要的东西,或者…怕的东西。”
程勇猛地抬头,眼底是无法置信。
海关?
打点?
这得是多大的能量?
眼前这个人…“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吴天晃着酒瓶,“钱能通神,恐惧更能。
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我们要做的生意,本来就是刀尖上跳舞,没几把刷子,不如早点回家卖红薯。”
他倾身向前,啤酒瓶“咚”一声顿在桌面上,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任务,很简单,也很难。
找到那些病人,最绝望、最需要药、也最舍得花钱或者…什么都舍得干的那批人。
从你最熟悉的圈子开始,医院门口,病友群,那些等着救命的人…建立起你的网络,要可靠,要隐秘。
怎么让他们相信你,怎么把药安全地送到他们手里,怎么收钱…这是你的活儿。”
程勇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找到病人?
他当然知道去哪里找。
吕受益那瘦成骨架的样子,那些在医院走廊里蹲着、眼里没了光的人…他闭了闭眼,仿佛能闻到医院里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我…我试试。”
他声音干涩。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
吴天的声音冷了下去,“我们的时间不多。
正版药厂不是傻子,这么大的市场缺口,他们迟早会反应过来。
我们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根扎下去,扎得越深越好。
深到…就算他们想动,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拿起桌上一个脏兮兮的烟灰缸,手指摩挲着边缘的豁口,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缥缈:“这世上啊,最快的来钱路子,都写在刑法里。
而最稳固的根基,往往建立在别人的绝望之上。
程勇,我们不是在犯罪,我们是在…重新制定规则。”
程勇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话里的疯狂和野心,比刚才的枪声更让他害怕。
“那…风险…”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风险?”
吴天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当然有。
被抓,进去吃牢饭,甚至吃枪子儿。”
他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才要动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层一层隔开。
你下面要有负责散货的,散货的下面还要有更小的分销。
你只管收钱和发指令,不要首接接触底层。
就算哪一环断了,也烧不到你我这里。
明白吗?”
程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只是一个卖神油的,突然要搞这种地下特工一样的架构,他完全懵了。
“资金呢?”
他想起最关键的问题,“第一批货,本钱…”吴天笑了,像是早就等他问这个。
他从西装内袋里——那西装看起来价值不菲——掏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东西,随手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显示里面的分量不轻。
“这里是十万。
启动资金。”
吴天语气平淡,“租个偏僻点的仓库,买几部不记名的手机,给你那些未来的‘下线’们先尝点甜头。
怎么用,是你的事。
我只看结果。”
十万!
程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辛苦卖一年神油,刨去房租水电,也攒不下几千块。
这十万现金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父亲的手术费,儿子的抚养费…那些压得他夜夜不能喘息的巨石,似乎突然被撬开了一条缝。
**,**裸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混合着对枪口的恐惧,一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撕裂。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个信封。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又像被蛰了一样缩回来。
吴天只是看着,慢悠悠地喝着啤酒,也不催促。
最终,对金钱的渴望,对摆脱泥潭的强烈**,压倒了那点残存的恐惧和良知。
程勇一把抓过信封,死死攥在手里,厚实的手感让他漂浮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却又沉甸甸地坠得他发慌。
“这就对了。”
吴天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记住,程勇,从你拿起这钱开始,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只能跟着我,往前冲。
要么一起富贵通天,要么…”他没说下去,只是做了个枪击的手势,对着程勇的额头,虚虚一点。
程勇浑身一僵,攥着信封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吴天放下酒瓶,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任何褶皱的西装外套,朝门口走去。
“我会再联系你。
用我给你准备的手机。
平时,我们就当不认识。”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
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对了,给你个小建议。
去找那个找你买过药的吕受益。
他那种人,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做…是条好狗。”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合上。
储藏室里只剩下程勇一个人,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味、啤酒的麦芽香气,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钱的味道。
他瘫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手里那个厚厚的信封,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烙铁。
他猛地拿起桌上那瓶没开的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冲刷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团乱窜的火。
他喘着粗气,看着西周堆积的废弃纸箱,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里面的某个陈旧零件,生锈,无用,却被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拖了出来,即将被抛向一条完全未知的、漆黑而汹涌的航道。
吴天的脸,那带着笑意的、冰冷的眼睛,还有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要么一起富贵通天,要么…”他猛地闭上眼,又灌了一大口酒。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残存的犹豫和恐慌,被一种破罐破摔的、混杂着贪婪和绝望的狠厉逐渐取代。
他拿出那个吴天留下的、崭新的黑色手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为“吕受益”的号码上。
拇指悬停在拨打键上,微微颤抖。
最终,他重重地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这死寂的储藏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丧钟,为某些人而鸣。
又像号角,为一场即将掀起的风暴,吹响了第一声。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只吃小白菜”的幻想言情,《开局威胁程勇,我带药神黑化了》作品已完结,主人公:程勇吴天,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巷子窄得像一道疤,挤在油腻的楼房中间,终年不见光,弥漫着一股劣质食用油、潮湿的霉菌和某种无法言说的腥气混合的味道。上海的傍晚,华灯初上,这里的昏暗却仿佛被世界遗忘。程勇刚甩上他那间破神油店的门,卷帘铁门哐当一声,震下几点铁锈。他掏掏皱巴巴西装裤兜,摸出半包压瘪的红双喜,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盒划了半天,才燃起一点微弱的光,映亮他眉宇间被生活磋磨出的深刻褶子,还有那点挥之不去的颓唐。烟头的火星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