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䶮指腹蹭过羊皮纸粗糙的边缘,像摸到了爷爷那双总沾着墨迹的手。
箱底积着层薄灰,混着去年秋收时带进来的谷壳,他赌气似的往书上面压了块压咸菜的青石,又拽过几件旧衣裳盖住,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拗口的句子和爷爷的念叨全锁死在黑暗里。
窗外的蝉鸣正聒噪,晌午的日头把院子里的泥地晒得发白,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小神棍”的起哄——这三个字像带了刺,扎得他后颈发紧。
他往炕里缩了缩,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土墙,试图压下太阳穴那阵熟悉的抽痛。
这次的疼却有些不一样。
往常是钻心的锐痛,像有人拿锥子往骨头缝里扎,今天却像有根细针在脑子里轻轻挑了一下,挑出爷爷今早坐在门槛上教他的句子:“‘潜龙勿用’,不是让你躲,是让你藏住气。”
他猛地坐起来,炕沿的木刺扎得手心发麻。
明明每次被爷爷逼着背书时,他故意东张西望一个字没听,这句子怎么就像生了根似的,往脑子里钻?
正愣着,院门口传来邻居胖婶儿的大嗓门:“半仙!
半仙在家不?
我家大黄丢了,你给算算跑哪儿去了!”
林䶮慌忙扒着窗缝往外看,见爷爷正蹲在槐树下抽烟袋,听见喊声慢悠悠地起身,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往蓝布上一撒。
“丢多久了?”
爷爷眯着眼看铜钱的纹路,手指在布上轻轻敲着。
“今早还在家呢,晌午喂饭就没影了!”
王婶急得首拍大腿,“那狗通人性,我家小宝离不得它……”爷爷一磕烟袋:“着了!
往东南走,找有槐树的地方,保准能找着。
记住啊,见着树就喊它名,别瞎转悠。”
王婶将信将疑地走了,林䶮却在窗后皱起眉。
村东南哪有槐树?
只有村头那片荒坡,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
他正想着,就见爷爷转身往屋里走,眼神隔着窗纸,像能穿透似的,正好对上他的。
林䶮慌忙缩回头,心脏“咚咚”地跳。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爷爷的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听见了?”
爷爷的声音带着点烟袋的焦味,“觉得爷爷又在瞎蒙?”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应声。
“王婶家小宝前天扭伤了腿,大黄跟着守了两宿没合眼,”爷爷慢悠悠地说,“今早小宝能下地了,它准是跑去找平时跟小宝玩的那几个娃。
村东南那户人家墙外头,是那几个娃常聚的地方,去年我给那户人家迁坟,顺手栽了棵槐树苗——现在该有一人多高了。”
林䶮愣住了。
这些事爷爷从没跟他说过,可他怎么说得那么笃定?
“书藏得再好,该记的,跑不了。”
爷爷往屋里走了两步,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头疼不?
含块糖能好些。”
他捏着那块糖,糖纸在手里被捏得发皱。
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远处隐约传来胖婶儿的喊声,夹杂着狗吠,听着像是找到了。
炕底的木箱像是沉了些,压在上面的青石仿佛透过木板,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林䶮犹豫了半晌,还是弯腰挪开青石,把那本《乾坤策》从旧衣裳里翻了出来。
羊皮纸被压得有些变形,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乾为天”三个字的墨迹己经发灰,却在日光下显出些微凸起的纹路,像是被人用指尖反复摩挲过。
他指尖划过那些字,突然想起爷爷总在深夜坐在灯下翻这本书,嘴里念念有词,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深忽浅。
那时他只当是老头的糊涂事,此刻却忽然觉得,那些被他嫌弃的句子里,藏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麦芽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意漫过舌尖时,太阳穴的疼真的轻了些。
林䶮捧着书坐在炕沿,第一次没觉得那些“元亨利贞”的句子那么拗口了。
小说简介
小说《一字定乾坤》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陛下是个美人”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林䶮林半仙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村口老槐树下的破木桌子又支起来了,蓝布上的“算”字被日头晒得发脆,风一吹就卷边。林䶮蹲在树后抠泥巴,眼角余光却瞥着桌前。看着他爷爷林半仙唾沫横飞地给村东头的王婶测字。王婶想问问儿子啥时候能娶上媳妇,在布上写了个“缘”字。“‘缘’字嘛,左边绞丝旁,缠缠绕绕,说明婚事有点波折,”林半仙捏着山羊胡,眯眼瞅着字,“但右边是个‘彖’,彖者,断也, 这意味着——不出仨月,保准有结果!”“当真?”“我林卜山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