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笼

南方七八月份太阳十分毒辣，地面被晒得发白，热气一股股往上冒，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林舟皱了皱眉，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男人倒是不在意他的冷淡，凑得更近了些，“日结200，还轻松，比你在这儿瞎晃强多了。”

林舟的眼皮动了动，终于抬眼看向男人。

男人咧嘴笑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走，换个地方说，这儿人多眼杂。”

林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站起身。

跟着男人七拐八绕，钻进了人才市场后头一条僻静的小巷。

男人递了瓶矿泉水，林舟接过来，没喝。

瓶子冰凉，握着很舒服。

“活儿很简单。”

男人开口，“用你***办营业执照，一天给你二百。

办完一套，另给三万。”

“办来做什么？”

林舟问道。

“公司做电商，需要执照。”

男人语气平静，“正规生意，就是量大，需要多开几个店。”

“一天二百是日结，当场给现金。

三万等执照办完一起结。”

男人补充，“你可以慢慢考虑。”

林舟喝了一口水。

他看着手里的塑料瓶，瓶身上凝结着水珠，正往下淌。

一天二百，一个月六千，比他失业前工资还高。

办完一套三万，够交一年房租。

风险呢？

“用我的身份办执照，以后公司出事，责任在我。”

他说。

男人笑了：“能出什么事？

就是个营业执照。

再说了，”他顿了顿，“真要有事，你觉得我会在这儿跟你谈？”

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白。

林舟听懂了“办一张执照给三万？”

林舟确认。

“一套。

包括营业执照、对公账户、**登记。

办完三万。”

男人说，“不过不是一天办完，得分几次跑，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左右，手续办完前每天二百。”

林舟想起手机里那三块九。

想起房东的最后通牒。

“今天能开始吗？”

他问。

男人从塑料袋里掏出个信封，推过来。

林舟打开，里面是两张百元钞票，崭新，连号。

“这是今天的。”

男人说，“现在带你去办手机卡。”

他们走出小巷，走了两条街，来到一家通讯营业厅。

男人在外面等，林舟自己进去。

柜台后的女孩笑容标准：“先生办什么业务？”

“办张手机卡。”

“***带了吗？”

林舟掏出***递过去。

女孩接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跳出信息。

她看了林舟一眼，又看看***照片。

“最近拍的吗？”

她问。

“不是，几年前了。”

女孩点点头，开始操作。

林舟看着自己的***在机器上被读取，屏幕里跳出他的个人信息：姓名、***号、住址。

都是真的。

“选个号码。”

女孩把屏幕转过来。

林舟随手点了一个。

女孩继续操作，几分钟后，一张崭新的手机卡递出来。

“好了，需要激活一下。”

林舟按提示操作，新手机号激活成功。

女孩把***和手机卡一起递还给他。

走出营业厅，男人在路边树荫下抽烟。

见他出来，招了招手。

“卡办好了？”

林舟点头。

“***给我。”

林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仔细看了看，揣进自己口袋。

“这几天要用，办完还你。”

他说，“放心，丢不了。”

林舟没说话。

***被拿走的瞬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一部分自己被人拿走了。

男人又掏出一个旧手机，递过来：“用这个联系。

新卡装里面，平时别关机。

等通知，让你去哪就去哪。”

林舟接过手机。

是个老款智能机，屏幕有划痕，但还能用。

“这几天该干嘛干嘛，”男人说，“别跟人提这事儿。

有人问，就说找到临时工了。”

“要是**查呢？”

林舟突然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以为**很闲？”

他拍拍林舟肩膀，“放轻松，就是办几个执照。

办完拿钱，简单得很。”

简单吗？

林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口袋里有二百块钱。

是真的，摸得到。

“明天等通知。”

男人说完，转身走了。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消失在街角。

手里握着旧手机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太阳晒得地面发烫，鞋底都能感觉到热气。

他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舒服得打了个哆嗦。

货架上，泡面五块五一包。

他拿了两包，又拿了包最便宜的烟，十七块。

到柜台结账，掏出那张百元钞。

收银员接过钱，在验钞机下过了一下。

绿灯亮，钱是真的。

找零七十七块五。

林舟把钱塞进口袋，拎着塑料袋出来。

热浪再次包裹全身，但这次不一样了。

口袋里有现金，手和一个等着他的“工作”。

回到出租屋，他先给旧手机充电。

然后拆开烟，点了一支。

还是劣质烟，呛，但这次他慢慢抽完了。

打开泡面，用热水泡上。

等面的时候，他数了数身上的钱：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两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两个一块硬币。

总共一百七十七块五。

面泡好了。

他揭开盖子，热气蒸腾上来，带着调料包的味道。

吃了一口，突然觉得这泡面比之前吃过的都香。

手机响了。

是那个旧手机，屏幕亮着，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林舟？”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我。”

“明天早上八点，工商局门口等。

穿正式点。”

“知道了。”

电话挂了。

很短，很首接。

林舟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吃完后，他打开衣柜，找那件最正式的衬衫，挂起来，用湿毛巾擦了擦领口和袖口。

明天八点，工商局。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房东：“看到回复！”

林舟拿起手机，回复：“我明天搬。”

发送成功。

很快回复过来：“行。”

很简单。

但林舟知道，装死没用，他真的会来赶人！

他把旧手机放在枕头边。

屏幕暗着，但随时会亮。

明天八点，工商局。

办营业执照。

一天二百。

办完三万。

他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声音，车流声，人声，城市的声音。

这些声音里，现在多了一个——旧手机待机时，细微的电流声。

很轻，但听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