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书

第1章 烬中痕

烬玉书 月亮掉下来了吗 2026-02-26 02:06:56 古代言情
我执起金丝楠木酒壶,壶身雕着的并蒂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椒房殿的暖香混着酒气氤氲开来,熏得人眼睫发沉。

"娘娘,该添酒了。

"女官锦书在帘外轻声提醒。

我望着琉璃盏中晃动的琥珀光,忽觉指尖发麻——这酒香里竟掺着苦杏仁的味道。

殿外传来环佩叮当,新晋的沈贵妃正踏着碎雪而来。

茜素红宫装逶迤过玉阶,她发间金步摇在月色里划出细碎流光,像极了那年上元节,阿姐带我逛灯市时看到的火树银花。

"臣妾来迟,自罚三杯可好?

"沈知微接过我手中的酒壶,葱白指尖似是无意拂过我的腕子。

她仰头饮尽时,白玉般的脖颈在烛光下泛着珠光,颈后那点朱砂痣红得刺目。

琉璃盏突然从她手中跌落,在青砖上炸开冰纹。

我看着她唇角渗出的血丝,耳边响起十年前那个雨夜,阿娘将我塞进密道时说的话:"桐儿,永远不要相信戴着白玉*龙佩的人......""传太医!

"承明帝玄色龙纹袍角扫过满地狼藉,他抱起昏迷的沈知微时,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刮过我手背。

那抹凉意让我想起大婚那夜,他掀开盖头后说的第一句话:"皇后可知,*龙最喜食人心?

"沈知微的茜色裙裾在太医手中翻飞如残破的蝶翼,我盯着她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分明是完整的*龙盘云纹。

方才散落的碎琉璃里,半枚染血的玉佩正闪着诡异的光。

"皇后娘娘可是吓着了?

"太后将暖炉塞进我掌心,凤仙花染就的指甲划过我虎口,"这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就是脆生,改日哀家命人送套青玉的来。

"她腕间沉香木佛珠撞在玉镯上,荡起一缕熟悉的安息香。

三更鼓响时,沈知微醒了。

她倚在缠枝莲纹引枕上冲我笑,眼尾还凝着咳出的胭脂色:"娘娘可还记得《越人歌》?

今早臣妾在御花园拾到个有趣玩意儿。

"她将染血的帕子展开,半枚*龙佩的断口处,赫然刻着北狄文字。

承明帝就是在这时踏着夜露进来的。

他手中丹丸的朱砂味冲散了血腥气:"听闻皇后近日梦魇,朕新炼的安神丸......"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尖利的呼啸,太医院方向腾起冲天火光。

沈知微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她掌心的温度让我想起十西岁那年,在护国寺后山遇到的那个小沙弥。

那小和尚递给我一枝沾露的白梅,腕间却系着北疆才有的狼牙链。

"小心丹砂。

"她在剧咳中吐出气音,鲜血溅上我的月华裙。

承明帝的翡翠扳指在黑暗中发出幽光,他俯身拭去沈知微唇边血迹的动作,温柔得像是拂去落在牡丹上的雪。

太医院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染成赤金,雪花落在焦黑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我攥着那方染血的丝帕站在回廊下,北风卷起承明帝玄色大氅上的白狐毛领,拂过我手背时带起一阵刺痛——那半枚*龙佩的断口处,竟嵌着根发丝细的银针。

"皇后还是这般爱看热闹。

"承明帝将鎏金手炉塞进我怀里,指尖残留的朱砂蹭过我的袖口,"三年前兵械库走水,你也是这般..."他突然收声,翡翠扳指在拇指上转了个圈。

我望着他绣着暗龙纹的袖口,那里本该有块灼痕。

那年我刚及笄,他作为不受宠的三皇子来林府提亲,偏巧遇上库房**爆炸。

他护着我冲出火海时,火星子燎着了袖口,却死死捂着那卷赐婚圣旨。

锦书捧着雪貂斗篷过来时,太医院主殿的房梁正好轰然倒塌。

飞溅的火星中,我瞧见个灰衣太监从偏殿窜出,后颈隐约露出青色刺青——是北狄**才有的狼头纹。

"当心!

"承明帝突然揽住我的腰急退三步,烧断的檐角重重砸在方才站的位置。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烫在腰间,让我想起今晨在沈知微榻前,她昏迷中攥着我衣袖唤的那声"桐桐"。

这个称呼,本该随着十二岁那场灭门案永远埋葬在护国寺后山。

"陛下!

"禁军统领浑身焦黑地跪在阶下,"存药的西配殿...有人泼了火油。

"他呈上的铜盆里盛着半凝固的脂膏,腥膻味混着薄荷香——是北狄骑兵常用的引火物。

承明帝忽然轻笑出声,丹丸在玛瑙钵里碾成朱砂色的雪:"传旨,太医院值守宫人全部发配掖庭。

"他蘸着朱砂在黄绢上画符时,我瞥见那抹猩红渐渐洇成北狄王旗上的苍狼图腾。

回昭阳宫的路上,沈知微的贴身侍女拦在御辇前。

小宫女额头磕在青砖上洇出血痕:"求娘娘去看看我们主子,贵妃一首在咳血...""皇后近日要抄录《药师经》。

"承明帝掀帘的手停在半空,翡翠扳指映着雪光,"告诉沈贵妃,她父亲进献的那尊玉观音,朕很喜欢。

"辇车轧过永巷时,我数着宫墙上的冰棱子。

十年前的腊月廿三,父亲从北疆押回的战利品里也有这么尊玉观音。

那夜母亲搂着我说要玩捉迷藏,把我推进密道前,往我怀里塞了块刻着狄文的青铜令牌。

昭阳宫的暖阁里飘着安神香,我望着博古架上新添的玉观音,突然想起沈知微入宫那日。

她捧着礼单说沈家三代都是江南琴师,可递茶时露出的虎口老茧,分明是常年握剑才有的痕迹。

三更时分,锦书突然摇醒我。

她掌心粘着冰碴子:"太医院那个救火的太监...咽气前说了句白梅开在血里。

"我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任窗缝漏进的雪风扑在脸上。

承明帝**后命人在太医院种满白梅,可那些梅树今年开的分明是红萼——就像沈知微今晨吐在我裙裾上的血。

"娘娘!

"锦书突然扑过来捂住我的嘴。

雕花窗外闪过两点幽绿的光,那是御猫琉璃的眼瞳。

可琉璃上个月就被晋王世子射杀了,尸首还埋在昭阳宫的海棠树下。

我摸着枕下的青铜令牌,上面凹凸的狄文硌着掌心。

暖阁暗格里藏着幅褪色的画像,那是十二岁生辰时阿姐给我画的。

画中我簪着白玉兰在秋千上笑,身后站着个戴狼牙链的小沙弥——他腕间垂落的念珠,和太后佛串上那两颗骨珠一模一样。

五更鼓响时,承明帝身边的陈公公送来碗燕窝。

玛瑙碗底沉着片金叶子,刻着沈家的徽记。

我舀起一勺凝冻的血燕,忽然记起沈知微今早昏迷时,发间飘落的金箔梅花——那是专供北狄贵族的妆花。

朝阳染红窗纸时,我带着锦书往冷宫方向去。

路过废弃的琴室,忽听得里头传来《越人歌》的调子。

推开门时,沈知微正背对着我调弦,月白中衣下透出染血的绷带。

"山有木兮木有枝。

"她指尖在焦尾琴上划出颤音,"娘娘可还记得下半句?

"琴案上摆着个乌木**,里面是半支烧焦的犀角——这是当年北狄使臣觐见的必备药材。

我按住她渗血的手腕,发现她尾指戴着枚蛇形银戒。

那是林家暗卫的标识,阿娘遇害那夜,我在密道口捡到过同样的戒指,内圈刻着"朔"字。

"心悦君兮..."沈知微突然咳起来,血珠溅在琴弦上,"君不知。

"她染血的指尖在我掌心画了个符号,正是青铜令牌上的狄文。

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承明帝带着太医出现在月洞门外。

沈知微迅速将乌木**塞进我袖中,冰凉的手指擦过我耳垂:"小心丹炉。

"她唇形无声地比着,"他在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