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秘事
第1章
,总是缠缠绵绵,下得人心头发沉。,光线昏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柴火的焦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墙角处,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蜷缩着,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裙,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还是沈家养父沈万山、养母刘梅捧在掌心里的孩子。那时沈家尚未有亲生骨肉,沈万山夫妇经商多年无子,便从城外的孤女院将她抱回,视如已出。沈念自小聪慧,三岁识字,五岁能背诗,模样更是生得清丽,眉眼如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沈家好福气,捡来个剔透的小千金。,都在沈玉降生那天,碎得彻彻底底。,是沈万山与刘梅盼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真千金。自她**坠地,沈府上下的目光,便尽数从沈念身上移开。曾经环绕着她的疼爱、呵护、夸赞,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疏离,乃至厌恶。,府里开始流传一句话 —— 沈家捡来的那个丫头,是个痴儿。,后来刘梅在人前叹气,沈万山在宴会上摇头,连前来做客的亲友,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打量她。
沈念那时才六岁,早已懂得人心凉薄。她看着曾经温柔抱着她的养母,如今满眼嫌恶地推开她;看着曾经耐心教她写字的养父,如今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看着襁褓中的沈玉,被众人簇拥着,享受着她从未有过的万千宠爱。
她没有哭闹,没有争辩。
只是在又一次被刘梅推倒在地,骂她 “痴傻无用” 时,默默垂下眼帘,将所有的聪慧、清醒、委屈与不甘,尽数藏进眼底深处。
她开始学着发呆,学着傻笑,学着对旁人的打骂无动于衷。别人叫她傻子,她便歪着头笑;别人推搡她,她便踉跄着摔倒,再慢吞吞爬起来;别人抢她的东西,她也不抢不闹,只是缩在一旁,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久而久之,“沈念是个痴傻儿”,成了沈府上下公认的事实。
曾经的掌上孤女,一夕之间,沦为府里最卑贱的粗使丫头。
柴房是她的住处,洗衣、扫地、劈柴、喂马,府里最脏最累的活,全都压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吃的是下人剩下的冷饭残羹,穿的是沈玉丢弃不要的旧衣,寒冬腊月没有炭火,盛夏酷暑没有阴凉,她就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任凭风吹雨打,无人问津。
唯有一枚小小的、光滑的石子,是她唯一的慰藉。
那是她刚被贴上 “痴傻” 标签时,在府后花园的角落里捡到的。石子不大,握在掌心刚好,质地坚硬,被她日复一日地摩挲,表面早已变得温润光滑。
每当夜深人静,柴房里只剩下她一人时,沈念便会松开紧紧攥着石子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表面。
那一刻,她眼底的混沌与呆滞尽数褪去,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清冷、锐利与隐忍。
她不傻,一点都不傻。
她清楚地记得养母每一次刻薄的咒骂,记得养父每一次冷漠的无视,记得下人们每一次暗地里的欺凌,记得沈玉每一次故意的刁难与炫耀。她记得自已曾经拥有的温暖,也记得如今所承受的所有冷辱与凉薄。
装傻,是她唯一的自保,也是她无声的蛰伏。
六岁那年她便明白,在这吃人的沈家,太过聪明耀眼,只会死得更快。唯有藏起锋芒,扮作痴傻,才能在这冰冷的庭院里,苟全性命。
她像一块埋在泥土里的璞玉,用混沌的假面为盾,将自已层层包裹。外人看她疯疯癫癫、懵懂无知,只有她自已知道,那颗心,早已在无尽的冷遇中,磨得坚硬如石。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柴房破旧的窗棂,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沈念缓缓抬起头,透过破旧的窗纸,望向沈府深处那座最华丽的阁楼。
那里住着沈玉。
真千金沈玉,从小被娇生惯养,性子骄纵跋扈,容貌虽也秀丽,却远不及沈念褪去伪装后的清丽绝俗。她自小就知道,沈念是家里那个 “傻子姐姐”,是可以随意欺负、随意打骂、随意践踏的人。
沈玉常常带着丫鬟来到柴房外,看着沈念劈柴洗衣,然后故意将茶水泼在她身上,将糕点扔在泥地里,让她去捡。
“傻子,快吃啊,这是我赏你的。娘说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留在沈家,都是便宜你了。你就是个粗使丫头,凭什么以前爹爹娘亲那么疼你?活该你傻!”
每一次,沈念都只是低着头,傻傻地笑着,任由沈玉羞辱打骂,一言不发。
只有攥着石子的手,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不恨吗?
怎么不恨。
恨沈万山夫妇的翻脸无情,恨沈玉的骄纵恶毒,恨下人的趋炎附势,恨这世道的凉薄不公。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在沈家寄人篱下,除了装傻隐忍,别无选择。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看清这沈家的真面目;活着,才有机会讨回那些被践踏的尊严;活着,才有机会走出这座冰冷吃人的庭院,拥有属于自已的自由。
夜色渐深,雨势渐小。柴房里一片漆黑,沈念蜷缩在干草堆上,将那枚小石子紧紧贴在胸口。
石子微凉,却让她纷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这是她的秘密,是她的执念,也是她藏在无尽隐忍之下,不曾熄灭的锋芒。
庭院深处,传来丫鬟婆子说笑的声音,想来是沈玉又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满府欢喜。而柴房这边,阴冷潮湿,无人问津。
一明一暗,一荣一辱,云泥之别。
沈念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颤动。
痴颜之下,藏着七窍玲珑心;寒庭寄身,忍着万般屈辱苦。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她撕开假面、重见天日的机会。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的棋局,早已在暗处悄然排布。沈家的繁华,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她的人生,即将因一场身不由已的联姻,掀起惊天巨浪。
柴房的门,被风轻轻吹动,发出一声轻响。
沈念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半分痴傻之态。
她静静望着黑暗,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孤狼,耐心等待着,属于自已的狩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