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闷罐火车,像一头沉闷的巨兽,在铁轨上缓缓爬行。
车厢里,新兵们怀揣着复杂又炽热的好奇,齐刷刷地席地而坐。
车窗被严严实实地封住,外界的白昼与黑夜,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让人难以分辨。
好在车顶悬着一盏橘**的小灯,那微弱的光,如同一束温暖的光线,隐约勾勒出周围战友们模糊却充满朝气的脸庞。
车厢前端,一位带兵的**身姿挺拔,不时起身,用洪亮而沉稳的声音,提醒着大家各种注意事项。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对新兵们的关怀与期许。
新兵们一个个竖起耳朵,认真聆听,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敬畏。
不知在这狭小而闷热的车厢里颠簸了多久,火车终于缓缓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
随着**一声响亮的口令,新兵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起身,有序地下了车。
在广场上,大家迅速列队站好,身姿笔首,宛如一棵棵挺拔的青松。
点名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新兵们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点完名后,大家背起行囊,依次爬上了等候在旁的**。
我小心翼翼地上了车,站在车厢里,仰头望向天空,依旧是一片深邃的漆黑,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身旁,一位戴着手表的新战友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手腕上的手表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故事。
我轻轻凑过去,轻声问他:“现在几点了?”
他转过头,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他轻声答道:“凌晨两点。”
那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车身不时剧烈地颠簸着,仿佛在跳着一支狂野的舞蹈。
我从未出过远门,站在车厢里,随着车的晃动,身体也跟着东倒西歪,时而向前倾斜,时而后仰,感觉车子像是一头勇猛的野兽,正朝着山顶奋力盘旋。
我俯瞰着山坳,偶尔能瞥见几点昏暗的灯火,那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夜空中稀疏的星星,给人一种孤独而又神秘的感觉。
随着车子的颠簸,我的肚子开始翻江倒海起来,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心头,头上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喉咙里仿佛有一股莫名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往上涌,让我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位戴手表的战友见我不对劲,立刻放下自己沉重的行囊,毫不犹豫地抢过我的背包背在身上,双手紧紧地扶住我,轻声说道:“你这是晕车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仿佛一阵春风,吹散了我心中的烦躁与不安。
生在乡下的我,这还是头一回尝到坐车晕车的滋味,那种难受的感觉,让我几乎想要放弃这次旅程。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难熬。
终于,在上午八点半,我们总算抵达了一处有营房的山坡。
站在坡下,我放眼望去,只见一排排用长方形石块砌成的平房整齐地排列着,屋顶盖着不规则的扁平薄石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质朴的光芒。
这里便是食堂,旁边有个篮球场,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新兵们的到来,为这里增添一份活力与**。
走进食堂大厅,里面摆放着西方饭桌和长条凳,整齐有序。
最里头放着两张乒乓球桌,那绿色的桌面,仿佛在召唤着新兵们来一场激烈的比赛。
顺着石阶斜坡往上走,是三排通间营房,那宽敞的空间,仿佛能容纳下新兵们所有的梦想与希望。
再往上,是一间间石砌的屋子,听说是营部领导办公住宿的地方,还有医务所、***等营部指挥中心。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庄重而神秘,让新兵们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我们新兵被安排在第二坡那间像大礼堂的屋子里。
走进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床,也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每人领到一捆干草,那干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仿佛带着大自然的味道。
大家按照班里的位置,自己动手把草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摊开白床单,整理好被子。
那洁白的床单和整齐的被子,仿佛是新兵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铺在我旁边的,正是那位戴手表、在车上帮过我的新战友。
他友好地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又亲切。
我赶紧起身,热情地帮他一起铺草整被。
他憨厚地挠了挠头,说自己叫周寅生,那朴实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他又问我的名字,我告诉他我叫章百虎。
一聊才知道,他是邻县人,家在山区,和我家相距不过二十公里。
按老家的说法,他是“山里人”,我是“乡下人”,这一番交谈,让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仿佛我们早己是相识多年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