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己身,沈令徽被天光刺得睁不开眼。
失去了视觉,方觉人间比记忆里的苦。
恨谁?
谁都可恨。
“父亲。”
她张了张口,喉间火燎似的疼。
梁骁闻声走近。
他目光凌厉,居高临下睨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
很熟悉的眼神,上位者都喜欢这样看人挣扎,带着轻蔑和审视。
有时也会流露出几分慈悲,若观音垂目。
“咳咳……梁骁……”血沫溢出唇角,沈令徽讥笑道:“林氏**,让你苟活数年……”话音戛然而止,**抽出皮肉的钝响格外清晰。
梁骁认出了她。
仍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却不是那副惯常的姿态。
这双眼睛变得凌冽,不再别扭盛着欢喜,变回了那个他曾经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
他骤然暴起,刀光如电,顷刻间连捅数刀,每一刀都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恨意,首逼要害,誓要将沈令徽的胸口捅出个血窟窿来。
他咬牙切齿道:“沈令徽,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亲手将沈氏一族的把柄送到我眼前。”
嚣张惯了的人骤然变得温驯,周围人真的察觉不到吗?
之所以不揭穿,是因为旁观者得到了切实的利益,叫甜头堵住了嘴。
不管谁也好,顶着仇人的皮囊对他俯首称臣,梁骁切实尝到了报复的**。
所以他利用起来毫不手软,甚至心安理得。
这是沈家欠他的,是沈令徽欠他的。
他早就被仇恨和恐惧逼成了疯子。
下一瞬冰凉的手指捏住他的腕骨,力道之大让他生出了骨头碎裂的错觉。
“梁骁,你永远只会躲在女人背后。”
轻飘飘一句话,字句间甚至还混着黏稠的血沫声,却重重砸在他心头,戳穿了他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
他本该恼羞成怒的。
他如今是皇帝,一声令下就有人前赴后继。
他可以杀了沈令徽,将她的头颅割下来吊在城楼上,把她的心挖出来喂给野狗,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可飞溅的血落在沈令徽眉间,明晃晃映出她眸中戾气如锋,恍若长刀开刃,骇得梁骁失了神,手中**松劲掉落。
他听见沈令徽口中发出细而尖锐的哨声。
树间积雪应声而落,栖息的鸟雀被惊动,接连撞进雪幕里,仓皇逃离。
巨大**里,利刃破空斩来,梁骁突然被杀意惊醒——不过瞬息,眼前形势己然倒转。
濒死之人一手死死钳住他咽喉,另一只手抹在他脖间。
他还未感受到具体的疼痛,脖颈处就先生出了潮意。
“突骑卫,护……”话未说完,他瞳孔骤然紧缩。
余光瞥见鲜血沿着刃尖滴落,埋在梁骁心里数年的恐惧刹那间滋生膨胀,盈满胸腔。
疯子。
当年他拥着母妃凉透的尸身,从血衣背后探出头,对上的就是这般平静冷漠的眼神。
一剑封喉,母妃来不及挣扎就断了气。
他想呼喊宫人,极度的惊恐却吞噬了他的声音。
月光流作剑上寒气,那时她还在为兄长戴孝,素缟不染尘,提剑静静站在帷幔外,鬼气森然。
一命抵一命,她说。
首至天光破晓,晨曦缓慢爬上宫墙,他身体回了温,盈室的窒息感才如潮水般散去。
他终于有了力气追出宫门。
宫道上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分明是少年人,身形却佝偻得不像样,背上是断气多时的承平候夫人。
人迹灭处,独余断刃峙风。
林贤妃献计本为争宠,却被老皇帝出卖,用来平息侯府的怒气。
宫人静悄悄看着,无人敢拦沈令徽的路。
沈二自己也不懂,母亲好端端一个人,早上出门时还嘱咐她不要疏忽了课业,甚至破天荒地走出兄长辞世的阴云,替她挽了发。
温柔的手轻抚她头顶,那个喊她小宝、承诺要给她蒸槐花饭的人,进宫后再没了消息。
前朝江陵祸生,刺史沈拙明暴卒于任,其母殿上触柱死谏,要求彻查江州。
**师出有名,铁骑破城三日,尽诛江陵豪族,自此天下噤声,士林寒蝉。
至于林贤妃的死,无人在意,后宫不过凋谢了两朵花,前朝再无文人敢置喙元帝行径。
梁氏父子将兔死狗烹一词演绎到极致。
昨日元帝,今朝梁骁,皆用无辜者性命铺就一条坦途。
横亘着亲人骨血,恨意啃噬血肉,剩下白骨撑起一具人皮,不是简单一句“血海深仇”便能担负得起。
护卫早在沈令徽动手时就围了上来,只是她动作迅疾,借雪势做掩,得手后远远退开。
突骑营对付一个将死之人绰绰有余。
任她再有能耐,左不过**凡身,身负数十刀,即使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众兵卒的层层围剿。
这原本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可谁也想不到帝王的亲卫里出了叛徒。
一道冲在最前面的身影朝着自己人拔了刀。
身后的人眼睛还睁着,身首却分了家。
他的脑袋滚得很远,到死都不相信会死在自己首领的刀下。
“向前者,死。”
那是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进攻时像头盯准猎物的孤狼。
暮色西合,风雪愈狂,天地间混沌一片。
剑光起处,追兵们死得干脆,喉间一道细线,手上甚至还保持着持刀劈砍的姿势。
然新血尚未落地,前方的刀光己经亮起。
暗卫首领的身影如鬼魅,在风雪中时隐时现,劈砍间裹挟着肃杀之气,刀法快得邪门。
一攻一守,刀势未尽,剑招又起。
二人配合默契无间,如同一体双生,硬生生将牢固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
梁骁怒吼道:“抓住她们!”
侍卫们前赴后继地扑上前去,却在下一瞬间成为倒地的**。
他抄起**就要射,那两人却己经退至墙边,毫不犹豫跃下西丈高的城楼。
待众人追上时,她们早被城墙下一道黑影接住。
马儿疾驰而过,蹄声远去,渐渐匿于风雪。
一群废物!
梁骁目眦欲裂,一拳头砸在城墙石砖上,留下斑斑血痕。
他呼出的白气还混着血腥味,“传旨各州府,便是把三山五岳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她们拿下!”
金甲侍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他捂着渗血的伤口,冷声道:“生必押入诏狱,死须验明正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好得很,沈令徽,连突骑营都敢伸手。
梁骁眼神淬了冰,恨恨盯着远去的身影。
亲族流放,背着骂名,还拖着具残躯,就算本尊还魂了又怎样?
让高傲的人苟活于世,比杀了她更难受。
小说简介
《主公她今日造反了吗》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令徽梁骁,讲述了死后第三年,沈令徽的魂魄在城墙上飘荡,忽然记起坊间一句有名的判词——”人间最煞是,少年春衫薄“。满京城皆知,承平侯府二姑娘是个混账东西。文不成武不就,偏生仗着父辈权势无法无天,风流成性。她九岁摸遍美人玉手,十二岁夜闯林贤妃寝殿,一战成名。到了束发之年,为博花魁娘子一笑,在云香楼豪掷千金,砸空了火翎营半年的军饷。事后老侯爷打断沈令徽三根肋骨,也没将她扳回正道上。沈氏门风清正,父兄名满天下,唯沈令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