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璃将瓷瓶紧紧攥在手心里,首到那冰凉的釉面被捂得温热。
雪越下越大,她望着明尘消失的方向,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碎的冰晶。
"赎罪......"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远处传来杂役们的脚步声,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蹲下身继续搓洗衣裳。
冰冷的水刺得她手指发麻,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霜璃!
死丫头躲哪儿去了?
"李嬷嬷的尖嗓门从院外传来。
她手一抖,皂角掉进了水里。
"嬷嬷,我在这儿......"李嬷嬷大步跨进柴房,眼睛扫过堆积的衣物,脸色更难看了。
"就这么点活儿磨蹭一晚上?
前厅的茶具还没洗,阁主今早要招待贵客,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霜璃连忙站起来,膝盖因为久跪而发麻。
"奴婢这就去......""慢着。
"李嬷嬷突然眯起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斗篷哪儿来的?
"霜璃这才发现苏玉荷的斗篷还披在自己肩上。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辞,李嬷嬷己经扯下斗篷翻看内衬。
"药王谷的标记?
好啊,你竟敢偷苏姑**东西!
""不是的!
是玉荷姐姐她......""啪!
"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李嬷嬷揪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坯子也配叫人家姐姐?
药王谷少主的东西你也敢碰?
"霜璃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护住怀里的瓷瓶,却被李嬷嬷眼尖地发现了。
"还敢藏赃物!
"粗糙的手掌朝她怀里掏来。
"住手。
"清冷的声音像一柄出鞘的剑,瞬间劈开柴房里的嘈杂。
李嬷嬷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见门口的白衣身影,脸色刷地变白。
"明、明尘仙长......"她扑通跪倒在地,"这丫头偷盗成性,老奴正在管教......"明尘的目光落在霜璃红肿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滚。
"李嬷嬷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霜璃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对方衣摆上绣的银线云纹。
"为什么不还手。
"她怔了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奴婢......只是杂役......""十年前你不是。
"霜璃猛地抬头,正对上他深潭般的眼睛。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撬开了记忆深处的某道门——漫天飞雪中,白衣剑客的长剑滴着血。
小女孩蜷缩在**堆里,看着那双沾血的手朝自己伸来......"啊!
"她抱住头蹲下身,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
明尘迅速蹲下,指尖点在她眉心。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灵台,暂时压住了翻腾的记忆。
霜璃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仙长认识......十年前的我?
"明尘收回手,袖中的指尖微微发抖。
"每月初七,你可会做同一个梦。
"霜璃瞳孔骤缩。
她确实总在初七那晚梦见血色与大雪,但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您怎么知道......"明尘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按在她渗血的嘴角。
"今晚子时,后山寒潭。
"说完便转身离去,雪地上连脚印都没留下。
霜璃呆坐在原地,手帕上淡淡的松香萦绕在鼻尖。
她小心地展开,发现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霜花——寒洲皇族的徽记。
"寒洲......"她喃喃自语,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玉荷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妹妹没事吧?
我刚听说李嬷嬷......"她的目光落在霜璃手中的帕子上,笑容僵了一瞬。
霜璃急忙把手帕藏起来。
"姐姐怎么来了?
"苏玉荷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给你送药来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莹白的药丸。
"方才的事是姐姐不对,这养心丹就当赔罪了。
"霜璃看着药丸,突然想起明尘说的"离魂散"。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多谢姐姐好意,我......""怕我下毒?
"苏玉荷苦笑,自己先吞了一颗。
"你看,没事的。
"她又拿出一颗递过来,"快服下吧,能治你脸上的伤。
"霜璃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流向西肢百骸。
脸上的肿痛果然减轻不少。
"谢谢姐姐。
"苏玉荷温柔地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傻丫头,跟姐姐客气什么。
"她的手指突然一顿,"你脖子上......"霜璃摸了摸颈侧,触到一块菱形的胎记。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平时被衣领遮着看不出来。
苏玉荷的眼神变得复杂。
"真特别的印记......"她状似无意地问,"你父母可还健在?
""我不记得了。
"霜璃低下头,"老仆说我小时候发过高烧,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这样啊......"苏玉荷若有所思,忽然压低声音,"今晚药王谷要来贵客,据说与寒洲遗孤有关。
你若想起什么,千万要告诉姐姐。
"霜璃心头一跳。
"寒洲遗孤?
""嘘......"苏玉荷竖起手指,"这事牵扯太大。
听说当年寒洲皇族被灭门时,有个公主逃了出来......"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剑鸣。
苏玉荷脸色大变,匆匆起身。
"我得走了。
记住,今晚别到处乱跑。
"她快步离开,黄裙很快消失在雪幕中。
霜璃摸着颈侧的胎记,思绪纷乱。
她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晶莹的丹丸在掌心滚动,散发出淡淡的雪莲香。
"今晚子时......"她望向窗外,暮色己笼罩群山。
后山寒潭是禁地,据说潭底**着寒洲的亡魂。
明尘为什么要约她去那里?
柴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霜璃将瓷瓶和手帕贴身藏好,端起洗衣盆走向井台。
冰凉的井水映出她苍白的脸,颈侧的胎记在水波中微微发亮,像一块未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