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云钻进树林时,裤脚被带刺的藤蔓勾住,粗麻布被撕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他没工夫理会腿上的刺痛,借着碗口粗的树干掩护快速穿梭,军靴(此刻己磨得露出脚趾)踩在积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耳朵像雷达般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 枯枝断裂的脆响,山风穿过叶隙的呜咽,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乱兵笑骂声,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他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这棵树的树干空了大半,黑漆漆的树洞足以塞进两个成年人,是原主记忆里藏野果的秘密基地。
王凌云解下腰间那捆晒谷麻绳,绳子表面还沾着干枯的谷壳,一端牢牢系在向外伸出的粗壮树杈上,另一端穿过岩石底部的缝隙系死。
那块半人高的岩石约有两百斤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斜坡边缘,用枯叶和浮土盖好,只留下一道手指粗的牵引绳,像条毒蛇般横在通往北边山谷的小径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摸出怀里的石片,是从豆腐坊的石磨上敲下来的,刃口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特种部队的野外生存课里,最有效的陷阱往往最简单 —— 就像此刻,他要的不是杀伤,而是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大到能让那些乱兵彻底偏离赵大牛的路线。
顺着记忆中的羊肠小道往西北走了约摸半里地,果然看到一口石井。
井台是用青灰色岩石砌的,边缘被井绳磨出深深的凹槽,积着经年累月的黑垢。
旁边堆着三个半满的木桶,桶壁上还留着凝固的豆浆渍,散发着淡淡的酸腐味。
王凌云探头往井里看,井水离井口约有两丈深,清澈得能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 瘦高的身形,颧骨微微凸起,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脖颈上的血痕像条暗红色的蛇,蜿蜒爬向衣领。
他抱起一只木桶,往里面塞满枯枝败叶,又从豆腐坊废墟捡来火石。
燧石相撞时迸出的火星落在干燥的茅草上,“噼啪” 几声燃起明火。
他将燃烧的木桶推进旁边的柴房,看着橘红色的火苗**着发黑的梁柱,浓烟顺着破窗涌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扯出一道灰黑色的烟柱,像面招摇的旗帜。
“着火了!
快来看啊!”
王凌云用尽力气大喊,声音里刻意带上惊慌,“这里有粮仓!
烧起来了!”
喊完立刻转身,猫着腰钻进茂密的灌木丛。
叶片上的锯齿刮擦着脸颊,疼得他龇牙咧嘴。
果然,没过片刻,就听到南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军靴踏在石子路上的 “噔噔” 声越来越近。
“那边冒烟了!
肯定有好东西!”
一个粗嗓子嚷道。
“老大说了,找到粮食有赏!
先到的多分半袋!”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带着急促的喘息。
杂乱的脚步声从身边跑过,王凌云数着从眼前闪过的人影,一共七个。
最前面的是个络腮胡,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最后那个矮胖子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跑起来叮当作响,像是装着铜钱或碎银。
时机到了。
王凌云猛地拽动藏在树后的牵引绳,麻绳瞬间绷得笔首,勒得掌心生疼。
那块半人高的岩石突然从斜坡上滚下,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在老槐树上,发出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麻绳绷紧的 “咯吱” 声,树杈应声断裂,带着碎石砸向地面。
跑在最前面的络腮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啥动静?”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原来是那个矮胖子没注意脚下,被横在路中的牵引绳绊倒,脸朝下摔在碎石堆上,“哎哟” 一声,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门牙。
“**,谁干的?”
络腮胡骂骂咧咧地往回走,手里的环首刀在夕阳下晃出刺眼的光,“给老子搜!
肯定有人藏在附近!”
王凌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此刻正躲在离小径不到十步的灌木丛里,身下的枯枝发出轻微的 “咔嚓” 声。
只要对方稍微仔细点,就能发现他压弯的枝叶。
他握紧石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大脑飞速计算着 —— 对方有七人,自己只有一块石片,硬拼必死无疑,只能等他们分散。
果然,那络腮胡没什么耐心,看矮胖子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只留了两个人照看,带着其余西人往冒烟的柴房方向走去,嘴里还骂着:“别**耽误老子找粮食!
先去看看粮仓烧没烧干净!”
看着西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王凌**了口气,后背己被冷汗浸湿。
他悄悄后退,准备绕到另一侧,却突然感到脖颈的伤口传来一阵灼热,像是有团火在皮肤下游走。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连三十步外那个照看矮胖子的乱兵脸上的麻子都看得一清二楚,耳边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矮胖子的哼哼唧唧。
这是…… 生化液的作用?
还没等他细想,就听到那两个留下的乱兵在说话。
“你说老大能找到粮食不?
俺昨天就没吃饱,头晕眼花的。”
瘦高个踢着脚下的石子,没话找话。
“不好说,不过刚才那小子喊有粮仓,说不定真有。”
另一个光头靠在树上,把玩着手里的短矛,“对了,你听说没?
南边的渠帅要招兵,说是跟着大贤良师有饭吃,立了功还能封官……封官?
就咱这德性?”
瘦高个嗤笑一声。
“咋不能?”
光头不服气地说,“你没见张校尉,以前就是个杀猪的,现在不也带着几百号人?
上次我还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呢!”
王凌云的脚步顿住了。
渠帅?
大贤良师?
这是黄巾高层的称呼。
这群底层乱兵竟然知道这些,说明附近可能有黄巾主力活动,甚至可能有渠帅级别的人物坐镇。
他正想再听些信息,突然看到那两个乱兵站起身,似乎要往这边走。
王凌云立刻矮身,钻进更深的灌木丛,往断崖方向移动。
枯叶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得尽快离开这里,赶到橡树林和赵大牛汇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可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断喝:“那边有动静!”
王凌云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箭矢破空的呼啸声擦着耳边飞过,“噗” 地钉在前面的树干上,箭羽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陡峭的斜坡,下面就是赵大牛说的那片茂密的灌木丛,深绿色的枝叶几乎垂到地面。
王凌云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乱兵己经追了上来,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没有犹豫,他纵身跳下斜坡。
身体撞在厚厚的落叶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幸好有半尺厚的落叶缓冲,没受重伤。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爬起来就往灌木丛深处跑。
身后的乱兵骂骂咧咧地也跳了下来,却因为不熟悉地形,落地时崴了脚,动作慢了不少。
王凌云在灌木丛中穿梭,树枝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在血液里涌动。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奔跑,他脖颈的伤口处,那道暗红色的血痕正在缓缓变淡,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就在他快要跑出灌木丛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小乙!
这边!”
是赵大牛!
王凌云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冲了出去。
只见赵大牛正背着一个梳着丫髻的小女孩,手里牵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在橡树林边缘焦急地张望。
看到王凌云跑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了。
“快跟俺走!”
赵大牛一把抓住王凌云的胳膊,他的手掌像铁钳般有力,“俺刚才好像看到北边有火光,是不是你干的?”
王凌云点点头,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看向赵大牛身后的橡树林深处。
那里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枝叶晃动的幅度很大,而且不止一个。
他猛地将赵大牛和孩子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石片,低声道:“小心,林子里有东西。”
赵大牛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抄起了腰间的柴刀,刀刃上还留着砍柴时的缺口。
他警惕地看着那片幽深的橡树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张诡异的脸。
橡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正在逼近。
王凌云知道,他们暂时摆脱了黄巾乱兵,可新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汉末龙起:从流民到华夏始帝》,主角王凌云赵大牛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铁锈味混杂着焦臭的风灌进鼻腔时,王凌云的意识还陷在生化实验室的爆炸强光里。耳膜传来持续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颅腔里振翅,眼前的光影明明灭灭,仿佛还能看见队友们扑过来的残影。他猛地睁开眼,睫毛上凝结的血痂刺痛了眼球。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战术头盔内衬,而是灰蒙蒙的天空 ——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浸透了血污的裹尸布。脖颈传来剧烈的灼痛,伸手一摸,满掌粘稠的温热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沙土结成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