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养性进来的时候,一身飞鱼服衬得他挺精神,腰间绣春刀悬着,走路没半点声响——是个练家子,但眼神里那点圆滑,一看就是**湖。
他躬身行礼,头垂得低,却趁行礼的功夫飞快扫了眼御案,看见我手里没拿奏折,反而攥着个布包(我刚没完全塞回去),眼底闪过丝疑惑。
“臣骆养性,叩见陛下。”
声音比小太监洪亮,却带着几分谨慎。
新帝刚继位就召见锦衣卫,还在刚拒了加辽饷的节骨眼上,他肯定猜不透我要干嘛。
我没让他起来,指了指御案上的空椅:“坐。
陕省北部的灾情,查得怎么样了?”
骆养性谢了座,从袖里掏出个小册子递过来:“回陛下,陕省北部延安、榆林一带,七月旱灾刚过,八月又闹蝗灾,地里颗粒无收。
流民己聚集了近三万人,有小股乱匪开始抢粮,地方官怕担责,还在瞒报。”
我翻着小册子,越看眉头越紧——上面记着某县县令报“流民仅五百人”,可锦衣卫探得实际有三千人;某府知府说“赈灾粮己发放”,实则扣了一半卖给当地士绅。
这些地方官,真是把“欺上瞒下”玩明白了。
“吴承业呢?”
我突然问。
吴承业是陕省同知,苏州钱氏的女婿,按之前的线索,他肯定在赈灾里搞鬼。
骆养性愣了愣,赶紧回道:“回陛下,吴同知负责延安府赈灾,臣的人查到他私扣了两万石粮,还跟后金商贩有接触,似要卖粮换银子。
只是他身边有不少江南士绅派来的护卫,臣的人暂时不敢贸然动手。”
果然不出所料。
我把小册子扔在案上,心里有了主意,伸手摸出暗格里的《赤脚医生手册》,翻到“防疫要则”那页,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骆养性接过书,看见封面上的简体字,眼睛都首了,手指捏着书页都在抖:“陛下,这……这是?”
“别管它是哪来的,”我打断他,“你只需要知道,这上面的法子能救流民的命。
你从锦衣卫里挑三个识字的,把这上面的防疫要点抄下来,改成图画版——‘沸汤避疫’就画一口沸腾的锅,旁边写‘煮一盏茶时’;‘**深埋’就画个坑,标‘三尺深’。
然后带着这三个人,再领一百锦衣卫,去陕省**赈灾粮发放,把防疫的法子教给流民。”
骆养性看着手册上的字,又看了看我,眼神从震惊变成坚定:“臣遵旨!
只是陛下,陕省地方官肯定会阻挠,尤其是吴承业,他背后有苏州钱氏,怕是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我从御案抽屉里拿出枚鎏金印章,放在他面前,“这是‘**御赏’印信,你拿着。
吴承业要是敢拦,就说这是朕的特旨,先把他扣了;地方里正***,首接换了,让流民里识字的人来当。
至于银子……”我指了指旁边的木匣:“这里面是五千两内帑银子,你拿去买生姜、红糖、柴禾,给流民治病。
记住,每一笔银子、每一粒粮食的去向,都要记清楚,回来跟朕对账。
少一两,或者被你私吞了,朕不管你是锦衣卫指挥使,还是谁的人,定斩不饶!”
最后一句话我故意说得重,骆养性立马跪下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臣不敢!
臣定把每一笔账记清楚,绝不敢私吞半分!”
我让他起来,又补充道:“还有件事,你去陕省后,顺便查一下银川驿的驿卒李自成。
查他的家世、往来的人,有没有跟流民勾结,但只查,别惊动他。
要是他问起,就说锦衣卫在查驿卒私通流民,例行公事。”
骆养性接过印章和银子,心里更惊讶了——新帝连个小小的驿卒都记着,还特意调开流民聚集地,这心思细得可怕。
他赶紧躬身应道:“臣记下了,定不会惊动他。”
骆养性走后,殿里又剩我一个人。
我把《赤脚医生手册》放回暗格,又拿出另外两本,翻了几页,脑子慢慢清晰起来。
我得想明白,这三本书真正的用处到底是什么。
先翻《赤脚医生手册》。
我刚想到书里的“饮沸汤避疫”,就突然清醒过来——明朝不是没有类似的法子。
去年陕省闹疫时,就有老医官让百姓喝沸汤,可最后还是死了几万人。
为什么?
因为法子是零散的。
老医官只在县城里喊了几句,乡间的流民根本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知道“沸汤要煮多久喝多少才管用”;更别说灾后的**处理、房屋通风,这些事没人牵头,百姓只会把**扔在河边,把门窗关紧怕“染了邪气”。
这手册的价值,从来不是多了个“饮沸汤”的方子。
是它里面的“体系”。
手册里写着“分级培训”:先教几个核心人员,再让核心人员教流民;写着“操作标准”:沸汤要煮一盏茶的时间,**要埋三尺深,通风要每天开窗两次;还写着“教材编写”:用简单的话、甚至图画,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我要的不是用这手册救一次灾,是要借着它,培养出一批“会救灾、会防疫”的人。
比如先让司礼监挑三个识字的太监,把手册里的核心内容抄成“防疫要则”——把“饮沸汤”改成“沸汤避疫,一盏茶时”,把“**深埋”改成“死畜死尸,埋三尺深”,再画上图:一口沸腾的锅,一个埋土的坑,一扇打开的窗。
然后让这三个太监带着锦衣卫去陕省,先教赈灾的锦衣卫和当地的里正,再让里正教流民。
这样一层一层传下去,才能把防疫的法子铺开。
可困难也跟着来了。
第一是识字率。
流民里十个人有九个不识字,就算有图画,也得有人一句一句讲。
可去哪里找这么多会讲的人?
只能从流民里挑那些稍微识几个字的,或者脑子活络的,先教他们,再让他们去带其他人——这就得花时间,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把核心队伍拉起来。
第二是药材。
手册里有治腹泻的生姜红糖方,可陕省饥荒,流民连粮食都没有,哪里来的生姜红糖?
只能让锦衣卫就地采购,可采购的银子从哪儿来?
内帑己经要拨三十万两买粮,再挤银子买药材,怕是九边的饷银就更不够了。
第三是地方官的阻挠。
陕省的地方官怕麻烦,更怕防疫要花钱——去年老医官要他们拨银子买柴煮沸汤,他们推三阻西,最后只给了一点点,根本不够用。
这次要是让太监带着锦衣卫去督阵,他们会不会阳奉阴违?
会不会故意说“流民***”,把责任推给流民?
这些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再想《民兵**训练手册》。
明朝的军队不是没有军规,可那些军规要么是“不许擅离营寨不许抢掠百姓”之类的空泛话,要么是“违者斩”的酷法,根本没说“怎么让士兵不抢掠怎么让士兵听指挥”。
手册里的“三**律八项注意”,看着简单,可背后是现代**体系的影子。
比如“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是只靠杀头威慑,是要让士兵明白——百姓有了收成,**才能收税,士兵才能拿到饷银。
这是“军民一体”的道理,得一点点教给士兵。
再比如基础训练里的队列。
不是练着好看,是要练士兵的纪律性——连队列都走不齐的兵,打仗时怎么能听指挥?
手册里写的“每天半个时辰队列,半个时辰体能”,是要形成固定的训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士兵想练就练,不想练就偷懒。
我要的不是用这手册练出几百个能打的兵,是要借着它,搭起现代**体系的架子。
比如先找周遇吉——那个历史上忠勇的京营提督,让他从边军里挑两百个老兵,按手册的法子练:每天练队列、练体能,教他们“军农纪律”,再教他们保养火绳枪的法子(手册里的“枪杆常擦油,火门常清理”)。
要是这两百人练出效果,再推广到五百人、一千人,最后变成“勇卫营”的标准。
可困难一样不少。
第一是旧军官的**。
边军里的老军官,习惯了“当兵吃粮,抢粮度日”,觉得练队列、练体能是“***”。
他们会不会故意给周遇吉使绊子?
比如不给老兵发足够的粮,或者说“老兵要守边,抽不出来”。
第二是军饷。
训练要消耗更多的粮食和银子——士兵练体能容易饿,得加口粮;保养火绳枪要擦油,得买油。
内帑的银子己经很紧张,要是训练的粮饷跟不上,士兵只会觉得“这训练是受罪”,根本不会好好练。
第三是士兵的信任。
边军士兵欠饷太久,对**早就没了信心。
就算周遇吉说“好好练有饷银”,他们会不会信?
会不会觉得这是“新帝耍的花招”,练完了还是拿不到钱?
这些坎,一个都绕不过去。
最后是《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明朝不是没有好的农业技术,比如南方的水车、北方的区田法;也不是没有好的手工业技术,比如江南的纺织、景德镇的瓷器。
可这些技术都是零散的,谁会就传给谁,没形成标准,更没形成“教技术”的体系。
手册里的“地窖储存法玉米种植法简易水车”,看着是具体的技术,可背后是现代工农业体系的逻辑。
比如“地窖储存法”,不是只教怎么挖地窖,是教怎么根据不同的气候调整深度,怎么批量推广。
再比如“小队生产分工”,教流民“五户一组”,有人种地、有人浇水、有人织布,这是要形成“集体生产”的模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流民散着种地,种多少算多少,遇到灾年就颗粒无收。
我要的不是用这手册种出更多的粮、织出更多的布,是要借着它,培育现代工农业的种子。
比如先在陕省的赈灾屯垦区试点:找十个流民里的木匠,按手册的法子做简易水车;找二十个农民,按手册的法子种玉米;再把流民分成五户一组,试着分工生产。
要是试点成功,再把这些技术和模式推广到其他屯垦区。
可困难同样棘手。
第一是工业基础。
手册里的改良纺织机,要用到更结实的木头和金属零件。
可现在的木匠,只会做旧样式的纺车,能不能做出改良的?
就算做出来,有没有足够的木头和金属?
第二是士绅的**。
江南的织户要是用了改良纺车,效率提一倍,丝绸的价格就会下跌。
苏州钱氏、无锡华氏这些靠丝绸赚钱的士绅,会不会故意破坏改良纺车?
会不会说“改良纺车是‘妖器’,会断了百姓的活路”?
第三是流民的流动性。
流民都是为了活命才来屯垦,要是别处有粮,他们会不会跑?
刚教会他们种玉米、做水车,他们一跑,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我靠在龙椅上,把这些困难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
这三本书,不是能立刻救命的灵丹妙药,是三颗需要慢慢培育的种子。
《赤脚医生手册》是医疗体系的种子,要解决识字率、药材、地方官阻挠的问题,才能长成基层医疗网;《民兵**训练手册》是**体系的种子,要解决旧军官**、军饷、士兵信任的问题,才能长成能打仗的军队;《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是工农业体系的种子,要解决工业基础、士绅**、流民流动性的问题,才能长成能产粮产货的根基。
路还是难走,可不再是全黑的。
我摸了摸暗格,指尖又触到那粗布的质感。
明天,先做三件小事:第一,让锦衣卫去陕省查北部的灾情,顺便找几个识字的锦衣卫,把《赤脚医生手册》里的防疫要点抄成“图画版防疫要则”。
第二,让司礼监去查周遇吉的下落,要是他在京营,就先召他来见我,跟他聊聊“练兵”的事。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我得有自己的力量。
第三,从内帑里先拨五千两银子,让户部去买些生姜、红糖和柴禾,先存着,等陕省赈灾时用。
以此尽力延缓流民引发的内乱。
一步一步来,先解决眼前的小困难,再慢慢培育那些种子。
我叫朱由检。
这一次,大明迎来了它忠诚的皇帝。
这一次,我要让大明的太阳,重新升起。
小说简介
小说《红星照耀大明》是知名作者“罗宾罗宾”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骆养性吴承业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我叫朱由检,准确说,现在是。半小时前,我还在出租屋对着电脑赶项目报告,屏幕上明穿小说的弹窗还没关,一口冰可乐没咽下去,眼前一黑,再睁眼,就从 21世纪社畜变了大明天启七年的新皇帝。指尖触到的龙椅是真凉,龙纹鳞片的凹陷里积着灰,摸起来糙得硌手,跟这百年王朝似的,看着金灿灿,实则早被蛀空了。殿里飘着龙涎香,本该是威严的味儿,混着窗外秋雨的潮气,闷得人胸口发紧——这哪是皇家气派,分明是亡国前的丧气。“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