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问道

那点金光藏在林子深处的雾霭里，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间，竟透着几分温润的灵气。

小狐狸在林雨脚边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睛牢牢盯着金光的方向，又朝着他轻轻叫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裤腿，像是在催促。

林雨心里犯起嘀咕——后山他来来回回走了三年，从没见过这处有异样。

这片林子叫“青雾林”，因常年萦绕薄雾得名，深处虽少有人去，却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奇珍异宝。

可看着小狐狸笃定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好奇：若只是寻常光影，这灵狐怎会如此在意？

他弯腰抱起小狐狸，用衣襟小心裹住它受伤的后腿，轻声道：“那咱们就去看看，你可得乖乖的，别乱跑。”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细微的“呜呜”声，温顺得很。

林雨抱着小狐狸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连阳光都被枝叶和雾气挡得只剩零星光斑。

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得像棉絮，偶尔能听见腐叶下虫豸爬动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金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近。

林雨拨开最后一丛缠绕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脚步——前面竟是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爬满了青苔，却依旧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而那道金光，正从老槐树根部一道半指宽的裂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浅浅的光晕，光晕里的杂草竟比周围的更鲜嫩些。

小狐狸从林雨怀里挣了挣，他连忙放它下来。

小狐狸一瘸一拐地跑到老槐树下，用鼻子轻轻蹭着树干的裂缝，又回头朝着林雨叫了一声，尾巴高高竖起，显然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林雨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打量那道裂缝。

裂缝不算深，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树洞，金光正是从树洞深处透出来的，带着一股极淡却格外舒服的灵气——这灵气不像宗门里的灵气那样锐利，反倒像山间的清泉，温润地裹着人的皮肤，连丹田处的滞涩感都轻了几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裂缝边缘的树皮。

指尖刚触到木头，一股温热的气流突然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快速往上爬，转眼就窜到了手腕。

林雨心里一惊，下意识想收回手，可那股气流像是有生命似的，牢牢缠着他的指尖，还在不断往他体内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暖意。

他猛地想起李长老说的“灵根滞涩，难纳灵气”，心里竟生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反正自己练了三年也没进展，就算这气流有问题，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这么想着，他反倒放松下来，任由那股气流在体内流转。

气流顺着他的手臂往下，一路滑向丹田。

林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往不管是自己引气，还是靠聚气散辅助，灵气到了丹田附近，总会撞上那道无形的屏障，最后散得一干二净。

可这次不一样，那股温热的气流到了丹田旁，没有硬碰硬，反倒像水流绕石似的，顺着屏障的边缘慢慢渗透进去，像春雨润土般，一点点滋养着空荡荡的丹田。

丹田内的滞涩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充实感。

林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流在丹田内慢慢散开，化作无数细微的灵气，像种子发芽似的，在丹田深处扎下根来。

他连忙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按照《青云引气诀》的口诀，试着引导这些灵气在丹田内循环。

灵气很听话，顺着口诀的轨迹缓缓流转，没有丝毫滞涩。

以往引气时的慌乱和无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灵气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流经西肢百骸，最后又回到丹田，每循环一圈，丹田内的灵气就浓稠一分，连经脉都像是被温水洗过似的，舒服得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裂缝里的金光渐渐暗了下去，那股温热的气流也停止了涌动。

林雨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舒畅，连之前因赶路和练气积累的疲惫都消失了。

他试着运转灵气到指尖，指尖竟真的泛起了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白光——这是炼气一层初期的征兆！

“我……我终于引气成功了？”

林雨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反复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手按在丹田处，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稳稳流转的灵气，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终于跨过了那道让他绝望的门槛。

小狐狸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带着笑意。

林雨弯腰把它抱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找不到这里。”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林雨抱着小狐狸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己经升到了半空，再不回去，下午的练剑课就要迟到了。

以前他总因为引气不成，练剑时连木剑都握不稳，常被赵虎等人嘲笑。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终于有了灵气，说不定能跟上大家的节奏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的裂缝，裂缝里的金光己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道普通的树缝，若不是丹田内真切的灵气，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林雨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地方，又摸了摸树干，轻声道：“今日多谢你，日后我再来探望。”

抱着小狐狸往回走时，林雨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又摸了摸丹田，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就算灵根还是滞涩，也要尽全力试一试，不能辜负这突如其来的机缘，更不能辜负李长老的收留之恩。

回到外门住处时，练剑课己经开始了。

外门的练剑场是块开阔的青石地，周围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十几个弟子正握着木剑，跟着负责练剑的王师兄练习基础剑招“流云式”。

王师兄是炼气西层的修为，剑招凌厉，每挥一剑都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看得弟子们连连惊叹。

林雨抱着小狐狸，悄悄绕到练剑场的角落，想等课间隙再去找王师兄解释。

可他刚站定，就听见一道熟悉的讥讽声：“哟，这不是咱们的‘废柴’林雨吗？

又迟到了？

怀里还抱了只狐狸，怎么，不练剑改养宠物了？”

说话的正是赵虎。

他不知何时停了练剑，正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张二和另一个跟班，三人都一脸嘲弄地看着林雨。

周围练剑的弟子也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些人等着看笑话。

林雨抱着小狐狸，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连忙解释：“王师兄，对不起，我刚才在后山有点事，所以来晚了。

这狐狸是我在后山救的，腿受了伤，我马上就把它送回住处，不会耽误练剑的。”

“救狐狸？”

赵虎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撞了林雨一下。

林雨没防备，踉跄着往旁边倒了半步，连忙抱紧怀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被吓到了，对着赵虎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赵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恼羞成怒：“好啊，连你这**也敢对我凶！

林雨，我看你是找借口偷懒吧！

就你那灵根，就算来了也练不会‘流云式’，还不如趁早滚去伙房劈柴，省得在这儿碍眼！”

“我没有偷懒！”

林雨攥紧了拳头，丹田内的灵气微微涌动，他第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我己经引气成功了，能练剑！”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引气成功？

林雨，你怕不是傻了吧？

你卡炼气一层卡了三年，说引气成功就引气成功了？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张二也跟着附和：“就是，肯定是想找借口留下来，故意撒谎！

王师兄，您可别信他的鬼话！”

负责练剑的王师兄皱着眉走了过来。

他身材中等，面容方正，平日里对弟子们很严厉，却也最讲道理。

王师兄看了看林雨，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小狐狸，语气严肃：“林雨，练剑课迟到本就该罚，你还带宠物来，不合规矩。

至于你说的引气成功……”王师兄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雨的指尖：“你且运转灵气给我看看。

若是真引气成功，迟到的事我可以不追究；若是撒谎，按规矩，你得去伙房帮工三天。”

周围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赵虎更是一脸得意，笃定林雨是在撒谎。

林雨深吸一口气，抱着小狐狸的手紧了紧，随即运转丹田内的灵气，缓缓将灵气汇聚到指尖。

片刻后，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白光从他指尖亮起，虽然光芒不强，却清晰可见，正是炼气一层初期的灵气征兆。

练剑场上瞬间安静了，连风吹过木栅栏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二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王师兄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炼气一层初期的灵气波动。

看来你是真的引气成功了。”

林雨松了口气，指尖的白光渐渐散去。

王师兄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迟到的事这次就不罚你了，先把狐狸送回住处，回来接着练剑。

‘流云式’是基础剑招，你刚引气成功，得多下功夫。”

“谢谢王师兄！”

林雨连忙道谢，抱着小狐狸快步往住处跑。

路过赵虎身边时，他能感觉到赵虎怨毒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可他没回头——现在的他，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把小狐狸安置在住处的床铺上，又找了点自己省下来的干粮放在旁边，林雨才匆匆赶回练剑场。

王师兄己经重新开始教剑招，见林雨回来，便把他叫到身边，亲自指导：“‘流云式’讲究灵气与剑招相融，你刚引气成功，灵气还不稳，先从起手式练起。”

王师兄握着林雨的手，教他调整握剑的姿势：“手腕要沉，灵气顺着手臂流转到剑身，不要急着发力，先找灵气与剑的契合感。”

林雨认真地跟着学，丹田内的灵气缓缓运转，顺着手臂流到木剑上。

以往握剑时的滞涩感消失了，木剑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虽然还不能像其他弟子那样让剑身泛起灵光，却也比之前顺畅了太多。

赵虎在不远处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攥紧了手里的木剑，指节泛白——他绝不相信，那个被他欺负了三年的废柴，真的能引气成功。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林雨肯定藏了什么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宝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在赵虎心里疯长。

他看着林雨认真练剑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不管林雨用了什么办法，他都要把那宝贝抢过来，绝不能让林雨超过自己！

而此时的林雨，还不知道赵虎的心思。

他正专注地跟着王师兄练剑，木剑在他手中慢慢划出流畅的弧度，阳光落在剑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知道，这只是他修仙路的开始，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困难在等着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迷茫，不再胆怯——因为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灵气，拥有了朝着阳光生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