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重现文明

厕所里弥漫着铁锈味的水汽、淡淡的尿骚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沈超蜷在角落，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抽泣都像是要把肺呕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怪响。

那半截啤酒瓶捅入人体的触感，温热粘稠的血液喷溅在手背上的感觉，在他脑海里疯狂倒带、放大，永无止境。

周静雯靠着冰冷的瓷砖洗手池，脸色比瓷砖还白。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角灰蒙蒙的天空，怀里的两包压缩饼干抱得死紧，染上的暗红指印像某种不祥的烙印。

无声的眼泪不断线地滚落。

顾明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冷汗浸透的T恤紧贴着皮肤，又冷又腻。

胃里还在翻滚，喉咙里残留着呕吐物的酸腐气。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灭顶的眩晕和恐惧。

不能垮。

现在不能垮。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沾到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湿漉漉的。

大脑在极致的惊恐后陷入一种奇异的麻木，然后开始艰难地、缓慢地重新转动。

“不能待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超市里很多人都看到了……很快会有人来。”

可能是来寻仇的，可能是单纯来抢那两包染血的饼干。

无论哪种，他们都承受不起。

沈超猛地抬起头，血污和涕泪糊了满脸，瞳孔涣散：“我…我杀了他…我杀了张豪…完了…全完了…他先动的手！

他想抢东西！

他想杀了你！”

顾明抓住他冰冷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打断那濒临崩溃的呓语，“听着，沈超！

看着我！

现在没人管法律对错！

活下去，想办法活下去，听懂了吗？！”

沈超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没听进去，只是反复喃喃：“完了…杀了…”周静雯被他们的动静惊醒，瑟缩了一下，看向沈超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抱紧饼干又后退了半步。

顾明心里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

拧开水龙头——出乎意料，竟然还有细小的水流流出，带着浓重的铁锈色和怪味。

他胡乱洗了把脸，冰冷刺鼻的水勉强刺激着混沌的神经。

他看向周静雯，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周静雯？

你还好吗？”

周静雯像是受惊的鹿，猛地颤了一下，眼神聚焦到他脸上，里面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我们得离开这，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顾明放缓语速，“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还是回宿舍？”

回宿舍？

她的室友…昨天就没回来。

一个人穿过现在这样的校园？

周静雯嘴唇哆嗦着，目光在几乎崩溃的沈超和还算镇定的顾明之间徘徊，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跟你们。”

顾明稍微松了口气。

他重新蹲到沈超面前，语气强硬起来：“沈超，没时间了。

站起来！

你想死在这里吗？

死在这个厕所里？

像张豪一样？！”

“张豪”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沈超，他猛地一抖，涣散的眼神里终于挤进一丝极致的痛苦和求生欲。

“走…”他哑声说，借着力道，摇摇晃晃地站首身体，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顾明身上。

顾明快速扫视厕所。

破旧的隔间，脏污的地面。

他拆下墙上一个锈蚀的金属纸巾架，掂了掂，分量太轻，但总好过没有。

递给周静雯：“拿着，防身。”

周静雯迟疑地接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手指一颤。

顾明自己则看中了墙角一个坏掉的拖把，用力踹断连接处，得到一根一头带着断裂尖茬的木棍，握在手里，粗糙而踏实。

他走到门边，示意两人噤声，小心地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空无一人。

惨白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映出满地狼藉——散落的书本、翻倒的垃圾桶、一只孤零零的鞋子。

远处的尖叫和撞击声似乎更清晰了些，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混合着尘埃的味道，令人作呕。

“跟紧我，别出声。”

顾明压低声音，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三人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移动。

教学楼的寂静被无限放大，每一扇紧闭的教室门后似乎都藏着未知的危险，每一次远处传来的异响都让心脏骤停。

快到一楼大厅时，一阵拖沓的、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嗬嗬”声从转角传来。

顾明猛地停住脚步，竖起手臂示意。

周静雯立刻屏住呼吸，沈超也僵在原地，恐惧地看向声音来源。

顾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大厅里，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在原地缓慢地、毫无目的地转着圈。

那人身上的保安制服沾满了深色的、己经发黑的污渍，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膝盖似乎无法弯曲，脚掌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那持续的“嗬嗬”声正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像破旧的风箱。

是昨天跑向校门的那几个保安之一？

那保安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圈的动作停下，脑袋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他们的方向。

顾明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到了那张脸。

灰败，毫无血色。

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白的翳，没有任何焦点。

嘴角咧开着，混合着暗红和污浊的唾液不受控制地淌下，滴落在前襟。

那不是活人的脸。

“嗬…”那东西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拖着僵硬的腿，开始朝他们藏身的走廊挪动。

“跑！”

顾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他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沈超，朝着走廊另一侧的出口狂奔。

周静雯紧跟在后，呼吸急促。

身后的“嗬嗬”声陡然变得急促，拖沓的脚步声也明显加快，夹杂着一种被惊扰后的、嗜血的兴奋。

三人不顾一切地冲过短短的走廊，猛地撞开通往楼外的小侧门。

午后的阳光刺眼，却毫无暖意。

门外是小片绿化带，再往前就是通往宿舍区的主干道。

而此刻，主干道上——零星散布着几个同样步履蹒跚、姿态怪异的身影。

有的在原地徘徊，有的正伏在什么看不清的东西上……耸动。

远处，有黑烟滚滚升起。

一辆汽车侧翻在路边，车门洞开，血迹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暗红的痕迹。

最近的几个“人影”被他们冲出来的动静惊动，齐齐地、僵硬地转过头来。

浑浊的、没有生气的眼睛，锁定了他们。

“嗬！”

“呃啊——”那些喉咙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却同样非人的嘶嚎，开始摇摇晃晃地、执着地围拢过来。

顾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头顶。

他死死攥紧手中的木棍，目光急速扫视，最终落在几十米外那栋熟悉的、挂着“男研究生公寓3栋”牌子的宿舍楼。

楼门似乎完好无损。

“去那边！

快！”

他嘶吼着，推了沈超一把，三人朝着那栋楼发足狂奔。

身后，是越来越多被惊动的、迟缓却执拗的脚步声和饥饿的嘶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