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路上

开学第一周的课表像张细密的网，把林溪的时间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

中文系的课总带着点不紧不慢的从容，古代文学老师讲《诗经》时，声音温厚得像初秋的阳光，把“蒹*苍苍，白露为霜”里的朦胧意境铺展在整个教室。

林溪听得入神，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留下浅浅的字迹。

她喜欢这种感觉，仿佛那些千年前的文字顺着声音流淌过来，在心里轻轻漾开一圈圈涟漪。

下课铃响时，陈瑶己经收拾好书包，冲她眨眨眼：“去不去社团招新现场？

听说有一百多个社团呢，热闹得很！”

苏晓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捧着刚发的《古代汉语》：“我想去图书馆看看，先熟悉下馆藏。”

“那我跟苏晓去图书馆吧，社团招新应该会持续几天，后面再去也行。”

林溪想了想，还是觉得先把课本里的生僻字搞懂更要紧。

陈瑶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两个学霸！

我去替你们探探路，有帅哥多的社团就记下来！”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图书馆在学校的中心位置，是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建筑，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透着股沉静的气场。

林溪跟着苏晓走进去，木质书架高耸入顶，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色块，连空气里都飘着旧书的淡淡墨香。

“这里的文学区在三楼西侧，”苏晓显然做过功课，熟门熟路地领着林溪往上走，“听说很多**的老书都能在这里找到。”

三楼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溪沿着书架慢慢走，指尖划过一本本烫金的书脊，忽然在“现当代文学”的区域停住了脚步。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斜前方，微微踮着脚，伸手去够最高一层的书。

是那天在校门口遇到的男生。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大概是够了几次都没够着，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找梯子。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声说：“需要帮忙吗？

我……我个子可能比你稍微高一点点。”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有点奇怪。

男生转过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好啊，麻烦你了。

就是最上面那本，沈从文的《湘行散记》。”

林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往上够。

其实她也没高多少，费了点劲才把书抽了出来，递给男生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谢谢。”

男生接过书，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封面，“我叫周翊，计算机系的。”

“林溪，中文系。”

她小声回答，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林溪，”周翊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挺好听的。”

就在这时，苏晓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看到他们，疑惑地眨了眨眼。

林溪赶紧介绍：“这是我室友苏晓，这是……周翊学长。”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学长，只能先这么称呼。

“不是学长，我也是大一的。”

周翊笑了笑，对苏晓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气中流淌。

林溪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我们先去那边看书了。”

最后还是苏晓打破了沉默。

“好。”

周翊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又很快移开，“谢谢你们的书。”

林溪和苏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摊开笔记本，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周翊的方向。

他己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低头看着那本《湘行散记》，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苏晓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问：“认识？”

“就……之前在校门口见过一次。”

林溪含糊地回答，心跳却像擂鼓一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的光晕笼罩着每一个低头看书的人。

林溪翻开课本，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生僻的字词上，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周翊刚才的笑容，和他念自己名字时的语气。

原来他叫周翊。

她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把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们离开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林溪抬头看了看图书馆亮着的灯光，那些灯光像一颗颗星星，落在爬满爬山虎的墙上，温柔又安静。

她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校园，好像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变得稍微亲切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