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的晨光似流水,静静洒落在苍青砖石之上。
季颜歌抬起手,细微的刺痛感从手背传来,那是跌落时留下的擦伤。
她并未在意,反而试图分辨身边的脚步声究竟属于谁。
脚步声由远及近,院门外出现了一抹青衣。
婢女杏儿提着铜壶小心走进,看见她醒来,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好像担忧,又像是某种不情愿。
“姑娘醒了?
是不是还要传大夫?”
声音怯怯,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试。
季颜歌正欲应声,脑海骤然掠过一个模糊的声音——并非耳闻,而像是心念浮现:别又说伤重,省得伺候,还是赶紧好起来,省得二小姐再来指使我。
季颜歌呼吸微滞,杏儿的面容在晨光下显得恭敬,话里不露端倪。
可那一念间的真实心声,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不是自己思维的流动,也绝非幻觉。
“多谢你,”她轻声道,眼底暗含探究,“我己经好多了,不麻烦你,请去告诉母亲一声。”
杏儿愣了愣,怅然点头,动作比刚才更为利落。
临走时,她又犹豫地看了颜歌一眼,像是有话欲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颜歌缓缓闭上眼,再睁时视线透过院墙,落在角落堆放的柴薪上。
她正在努力理清方才异样之处——那清晰的他人心声,绝非幻觉。
是穿越带来的能力?
这种念头,让她汗毛根根竖起,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冷静的欣慰。
院外人影浮动,有人低低私语。
他们的声音尚未入耳,可忽的又有一道零散思绪闯入脑海:庶女死不了也算命大,偏要争二小姐的风头……那是门房婆子的心念。
季颜歌神色淡然,心却微烈——她能读取他人思想。
这等奇能,若在现代,她栖身于心理学实验室,或许还能冷静对待;置身异世权谋之地,却仿佛深陷于一场危险得无处可藏的赌局。
早膳还未到,院内却渐渐热闹起来。
她自顾梳理昨夜的记忆,原主身世的窒碍如影随形。
季家正院极盛,嫡庶分明,母亲出身贫寒,颜歌自幼备受轻慢。
昨日因二小姐季若雪生日,颜歌偶然踏入主院时引起些许波澜,被冷落的过程历历在目。
“姑娘,老夫人召你过去。”
刚刚擦过门槛的婆子又出声,话音带着不耐,相随的心念却更为分明:什么时候能把这个庶女嫁出去,省得添乱。
颜歌起身,神色从容。
自小善于自保,此刻却比以往多了一层底气——她能看透旁人的心。
可这种能力是否随心应变?
是否有代价?
她无从知晓。
前往主院的路上,颜歌踩着石板,院中花影错落,她默默练习调动那一缕奇异精神力。
每擦肩而过一个下人,内心深处的碎语杂念如潮水涌来,有怜悯、有轻蔑,也有惧怕被牵连的胆怯。
他们的面孔或伪或真,心底常与言语大相径庭。
她愈发谨慎,将这份天赋收敛如刀,不轻易外露。
主院门前,听得远处簌簌风声,仿佛预示着今日又将有新的较量。
主院正厅中,季若雪己端坐于主人席位。
她的姿态妥帖,眉目柔和。
季颜歌踏入门槛那一刻,能感觉到若雪唇边一瞬的冷意。
“妹妹昨日还伤着身子,如今怎生得来?
可紧记莫要逞强。”
若雪声音温柔,目光里却有一丝揶揄。
心念悄然传来:庶女再受宠也翻不了天,若叫父亲看见如今模样,怕是又惹祸事。
颜歌垂眸,顺势应道:“多谢姐姐念及,颜歌不敢草率。”
若雪眉梢微扬,似有满意之色。
旁侧的几位堂姐堂妹,也各怀心事,颜歌的脑海里不断响起片段心语,如怨如怜,如嘲如防。
她心思愈发清明,仿佛站在局外看众人表演。
老夫人坐在正首,眸色深沉。
颜歌恭敬行礼时,听到一抹苍老的心声:季家须稳,庶女莫生事。
若雪是嫡女,诸事她掌权才无后患……“颜歌,”老夫人淡声道,“既然醒了,便去前院自省。
今日若有力气,帮着库房清点账册。”
颜歌顺顺利利应下,感受老夫人的守旧与警惕。
若说往日只是察言观色,如今却是字字句句与心思交织——她必须学会分辨哪些念头有威胁,哪些只是无害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