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皇后立于宫殿窗棂下正中间,指尖抚过斑驳的朱漆窗棂,那里曾映照过汴京的繁华盛景。
如今只剩惨淡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绝。
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宫人凄厉的哭喊,可这些声响落入她耳中,竟模糊得像隔世的回响。
她想起**瘦金体写下的《听琴图》,想起他亲手烧制的天青色汝瓷,想起那些在艮岳中醉生梦死的日夜。
首到金军的铁蹄踏碎宫门,她才看清这群养尊处优的皇室男儿,不过是些文恬武嬉的懦夫。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可他们只会跪捧降表,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冻得她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这寒意不是来自破败的宫墙,而是源于那些锦衣玉食的皇室血脉——他们用怯懦与昏聩,将大宋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郑皇后缓缓抬手,枯瘦的手指拂过鬓边染血的发丝,唇边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铛啷——”锈迹斑斑的短刀从袖中滑落,在此时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弯腰拾起,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刀柄,那是早年先帝赏赐的护身之物,如今却成了了结一切的利器。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破风的轻响,她猛地转身,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赵佶……你们这些葬送了江山的男儿……”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破旧的风箱,“我郑观音,生是大宋的皇后,死,也绝不受金狗的屈辱!”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用力。
刀锋并没有想象中的没入她得胸膛,她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五指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一道血口,血珠混着从他肩头抖落的雪沫子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宫殿外雪声更紧了,卷着风打在殿前石阶上,噼啪作响。
完颜宗翰反手将刀掷在地上,刀身撞上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铮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女子,貂裘领口沾着的雪粒正缓缓融化,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在喉结处凝成细小的水珠。
"怎么,"他弯下腰,冰凉的指尖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大宋的皇后,连蝼蚁都不如?
"女子的嘴唇哆嗦着,却咬得死紧,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泪水早就在方才的挣扎中流干了,只剩下通红的眼眶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毁了她家国的男人。
他嗤笑一声,松开手,任由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去。
"若是想死,方才就该投缳自尽,演这么一出给谁看?
"完颜宗翰转身走到众公主面前,抓起16岁的惠福帝姬赵珠珠,大声说“"什么时候死,得由本帅说了算!
赵珠珠此时眼睛里只剩惊恐,身体如筛糠瑟瑟发抖不受控制!
而眼前的男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你们的命是大金国的,"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冰雪。
全部拖下去!
严加看管!
延福宫的残垣断壁间,火舌正贪婪地**着雕花梁柱。
鎏金铜鹤香炉倒在丹墀下,青烟裹着焦糊味在廊庑间翻涌。
角落里,三皇子赵珩蜷缩在龙纹柱后,锦袍被火星灼出数个破洞,他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双眼死死盯着西侧坍塌的宫墙——那里曾有密道通往宫外。
钦宗皇后朱氏倚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凤钗歪斜地插在松垮的发髻上。
她望着琉璃瓦上蔓延的火焰,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即便贴身侍女扑在她脚边哭喊"娘娘快逃",也只换来她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淑妃李氏此时正瘫坐在寝殿绣墩上,绞着帕子的手指泛白,泪水混着胭脂淌成红痕。
她望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喃喃念着"那年杏花微雨,陛下说臣妾鬓边的珠花最好看",话音未落便被殿外传来的厮杀声截断,帕子应声落地,露出腕间狰狞的掐痕。
几个小太监挤在殿角,抱着鎏金熏球发抖的是总管太监的干儿子,此刻正把脸埋在同伴肩头。
穿青碧色宫装的小宫女想去搀扶淑妃,却被另一个年长宫女死死拽住,两人在浓烟中推搡着,罗裙被火星燎出焦黑的窟窿。
忽有断裂的横梁带着火星砸落,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三皇子趁机往密道入口挪了半尺,朱氏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灰烬,淑妃的哭声混着远处兵器碰撞声,在这焚心煮骨的热浪里,渐渐成了断续的呜咽。
密道尽头的砖石崩塌声里,三皇子的锦袍被撕开一道豁口,刚要转身,后颈己被冰冷的铁爪扣住。
金军的皮靴踏碎满地蛛网,将他死死按在青砖地上,额头磕出的血珠混着尘埃滚落。
"娘娘——",只见淑妃的银簪正挑开袖中暗格。
那支陪伴她多年的缠枝莲纹银簪,此刻正挑着半片枯叶,而乌木小盒里的猩红药丸己滚入舌尖。
她望着窗外的大雪,嘴角缓缓沁出黑红汁液,像只断翅的蝶般栽倒在鲜红的朱红色殿门前。
"还有个活的!
"粗嘎的金语炸开时,朱氏正死死咬住一名金兵的手腕。
猛然一巴掌扇到她的吹弹可破的脸上,顿时留下五个清晰的手印,她本是金尊玉贵的皇后,可皇后的宝座都没坐热乎,真可笑,此刻雪白细嫩的手指抠进金兵甲缝,耳边尽是金军撕裂宫女罗裙的声音,苦苦求饶和凄厉的哀嚎声不断传入朱氏的耳中,金军拖着朱氏往延福宫主殿走去在地上拖出蜿蜒血痕,地下的血痕在雪地上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