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屋顶的破洞正好对着一颗还没下班的星星,像监控摄像头一样闪着我。
我眨了眨眼,确认了一件事——我还活着,没被腰斩,也没被皇帝拉去当永久滤水器。
“哎哟,小兄弟你可算醒了!”
一张大饼脸凑过来,是李宝,昨晚那个拿勺追我的厨子,不对,现在应该叫“宝哥”,人家可是御膳房正式编制。
我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跟被卡车碾过似的。
李宝递过来一个陶碗,里面漂着几片绿叶子,“先漱漱口,待会去天工监报到,皇上口谕,从今天起你就是七品给事中了。”
我一口水差点喷他脸上——七品?
我昨天还差点被砍头,今天就成了***?
这升职速度,比互联网跳厂还离谱。
李宝眯着眼笑,跟个太监版HR似的,“皇上说了,三天后要看见新发,你死也得长出发来。
天工监配了值班房,您呐,拎包入住。”
我叹了口气,行吧,好歹包住。
喝完水我才发现自己住的是间破庙——瓦片漏天,窗户漏风,连门都是半扇,一推就吱呀,跟恐怖片取景地似的。
“这地方……以前干嘛的?”
我小声问。
李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闹鬼。
上一位主事,半夜被吓疯了,光着腚跑出去,到现在都没找着。”
我后背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咣”一声,半扇门自己倒了,激起一地灰。
我当场跳起来,李宝嗷一嗓子躲我身后,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抖。
“别怕,物理现象,风吹的。”
我安慰他,也安慰我自己。
我们俩把门扶起来,拿根破棍子别住。
我抬头一看,房梁上悬着一排木偶,穿得破破烂烂,风一吹就晃,活像吊死鬼开会。
我喉咙发紧,问李宝:“那些玩意儿干嘛的?”
“前朝留下的机关装饰吧,”李宝咽口唾沫,“您要是嫌瘆得慌,白天我找人给您把它扔灶膛里。”
我摆手,先别扔,万一真是文物呢?
我现在一穷二白,万一能卖钱……收拾到天黑,总算腾出块能躺的地方。
李宝回宫复命,临走塞给我一小包瓜子——不。
是“皂角豆”,说是洗头用,宫里流行。
我哭笑不得,顺手揣兜里。
夜一深,风从西面八方灌进来。
我裹紧袍子,把今天剩下的竹筒水放在床边,当备用“生发**”。
刚躺下,房梁上“咔嚓”一声脆响。
我瞬间清醒,瞪眼看屋顶。
月光下,那些木偶居然在慢慢转头——齐刷刷冲着我!
“我靠,物理现象个鬼啊!”
我翻身下床,抓起竹筒当武器。
下一秒,最中间那只木偶“嗖”地垂下来,脸贴脸停在我面前,木头嘴角还刻着笑,差点把我魂吓出窍。
我嗷一嗓子往外冲,门却“砰”地自己关上,棍子咔嚓断两截。
窗户外飘进一缕白烟,味道像电线烧焦,首冲脑门。
我脚下一软,扑通跪了,木偶啪嗒落在我肩上,木头手“咔”地搭在我脖子——恰好是昨天被木枷卡的位置,冰凉。
我浑身汗毛集体立正,系统光屏突然闪出:检测到异常能量,启动保护程序——“保护个屁!
先救我啊!”
我吼完,只听“咻”一声破风,一道黑影从屋顶跳下,寒光一闪,木偶脑袋搬家,木头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我抬头,就看见一个姑娘。
齐耳短发,靛蓝短褐,袖口紧束;腰系一条铜钉革带,左右别着铜柄小锯、铁起子,手里拎着一把油亮鲁班尺,走起路来叮当脆响,像风铃成精。
她一脚踹飞无头木偶,拍拍手,声音清冷:“胆子真小,几只机关就吓破胆?”
“机关?”
我嗓子发干,“妹子,你谁?”
“沈青禾,墨家外门弟子,也是你新邻居。”
她指了指屋顶,“我住上面,研究前朝机关术,这些木偶是我白天挂的试验品,没想到你晚上就折腾它们。”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试验品?
拿我当小白鼠?
她看我一脸悲愤,补充一句:“放心,没毒,就是测试你的观察力和应变能力。
通过标准:没被吓晕。
你——及格。”
我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站起:“姐,下次测试能提前打招呼吗?
我心脏刚从嗓子眼掉回胸腔。”
她嘴角一勾,算是笑过,弯腰捡起木偶残件,手指灵巧地拆下齿轮和弹簧,动作快得我眼花。
“破庙房梁是前朝机关枢纽,我想复原‘悬丝傀儡’,缺个帮手。
你脑子活,来不来?”
我本想拒绝,可看到她手里那把微型锯子闪着寒光,立马把“不”字咽回肚子:“来……来啊!
合作共赢!”
她满意地点头,甩给我一本泛黄册子:《墨家外门·机巧篇》。
“天亮前看完,明早**。”
我抱书欲哭无泪,姐姐,你这才是真正的甲方啊!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皇帝让你三天长头发,是吧?”
我点头如捣蒜。
她抬手一抛,小布袋划着弧线落进我怀里,“井华水澄过的明矾末,杂质我滤了三遍,比你端油锅那锅灰强百倍。
拿着,见面礼。”
我接过,心里瞬间暖成狗。
原来古代也有同事爱!
她纵身一跃,踩着房梁几个起落,消失夜色里。
我低头看手里的明矾和册子,再看看屋顶破洞,忽然觉得——这破庙,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风停了,木偶们安静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深吸一口气,把明矾粉小心收好,重新躺回木板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顶的星星还在闪,像系统那行该死的倒计时。
我抬手比了个中指,小声嘟囔:“等着,老子明天就抱上墨家大腿,看你还怎么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