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人这一生啊,你我皆过客》,由网络作家“我花开后百花杀丿”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李玉梅陈建国,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北方小城清河县已经飘起了清霜。夜里九点,陈建国家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映着土墙上两道拉得老长的人影。“疼就叫出来,别忍着。”接生婆王婶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炕上的李玉梅说。,摇了摇头。汗把额前的碎发全打湿了,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不敢叫,怕惊动了隔壁屋刚睡下的公婆——公公的肺痨这几个月重了,咳起来整夜整夜的。,是丈夫陈建国在院子里一圈圈地走。木头假腿敲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
精彩内容
,冷得邪门。,小年。清河县家家户户都在准备送灶王爷上天,条件好些的会备几块糖瓜,让灶王爷“嘴甜”,多说好话。陈家的灶台上,只有半锅红薯稀饭。。会跑会跳,会跟在奶奶身后问:“爹啥时候回来?”:“快了,等雪化了,你爹就回来了。”。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门口看雪化了没有。院墙根的雪积了半尺厚,硬邦邦的,像永远也化不开。。自从去年秋天收到那封“失踪”通知后,她的话越来越少。白天照样下地干活,晚上照样在油灯下缝补,只是偶尔会盯着窗外出神,手里拿着针,半天不动一下。,雪停了。赵大勇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陈家。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红色的字。站在院门口,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抬手敲门。。孩子仰着头看他:“赵叔,俺爹回来了吗?”
赵大勇喉咙发紧,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呢?”
“在屋里。”小明生转身朝屋里喊,“娘!赵叔来了!”
李玉梅从屋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灶灰。看见赵大勇手里的信封,她整个人僵住了。三年来,她收到过三封信:第一封是***刚到**时寄的,只有歪歪扭扭一行字“安好勿念”;第二封是去年三月,说部队要转移;第三封就是去年的“失踪通知”。
这是**封。
赵大勇把信封递过去,声音干涩:“公社让送来的。”
信封很薄。李玉梅接过来,手指触到那个红色的印章——“*******×××**部”。她没有立刻拆,只是盯着那几个字看,像是要把它们刻进眼睛里。
“进屋坐。”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赵大勇没动:“嫂子,我……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离开,走到巷子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李玉梅还站在院门口,瘦削的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
李玉梅转身进屋,关上门。婆婆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这是她藏了多年没敢拿出来的东西。老**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耳朵格外灵。
“谁来了?”
“大勇。”李玉梅说,“送信。”
“啥信?”
李玉梅没回答。她走到灶台边,就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质粗糙,上面是打印的字。她识字不多,但那些字一个个跳进眼里,像烧红的铁钉:
阵亡通知书
*****,于一九五二年十一月三十日,在**战场执行任务时英勇牺牲……
后面的字模糊了。李玉梅眨了眨眼,才发现不是字模糊,是自已的眼睛模糊了。她继续往下看:
……追记三等功。遗物:军帽一顶,钢笔一支,照片一张。已随信附上。
她颤抖着手,从信封里倒出三样东西。
一顶洗得发白的军帽,帽檐已经磨损。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将**进行到底”。一张一寸黑白照片,是***入伍前照的——年轻,没戴假腿,笑得有点腼腆。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给玉梅和儿子。
字迹歪斜,是左手写的——他的右手在淮海战役时就伤了筋,使不上劲。
李玉梅拿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熄了,屋里冷得像冰窖。久到婆婆摸索着下炕,走到她身边。
“玉梅?”老**的声音在发抖。
李玉梅抬起头,把照片递给婆婆。老**接过来,枯瘦的手指在照片上细细摩挲,从额头到下巴,一遍又一遍。
“像不像?”李玉梅轻声问。
“像。”老**说,“还是那么俊。”
然后两个女人都没说话。屋里静得能听到雪从屋檐滑落的声音。
小明生从外面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把松果:“娘!看!松子!”
那是他从后山捡的,别人家孩子不要的、空瘪的松果。他献宝似的捧到母亲面前:“剥出来,炒了吃,可香了!”
李玉梅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弯下腰,紧紧抱住他。抱得那么用力,孩子几乎喘不过气。
“娘?”小明生有些害怕,“你咋了?”
“没事。”李玉梅松开他,接过那把松果,“娘给你炒松子。”
她真的生起火,把松果扔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烘。松果在热锅里噼啪作响,散发出特有的香气。小明生蹲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
松子剥出来了,只有一小撮,大多都是空的。李玉梅把能吃的挑出来,放在孩子手心里。
“吃吧。”
小明生先拿了一颗,塞进母亲嘴里:“娘也吃。”
李玉梅**那颗小小的松子,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不知是松子的味道,还是眼泪的味道。
那天晚上,她等孩子和婆婆睡了,一个人坐在灶台边,就着煤油灯,给丈夫“回信”。
她不会写字,就画。
第一幅:一个小房子,三个人。一个高个子代表婆婆,一个矮个子代表孩子,中间那个是她自已。
第二幅:三块银元。一块画了叉,代表已经用了。两块完整的。
第三幅:一碗粥,冒着热气。
**幅:一棵树,树上有个鸟窝,窝里有三只小鸟。
画完了,她把四张纸叠好,和阵亡通知书、照片、军帽、钢笔一起,用那块包银元的红布重新包起来。
包到一半,她停住了。从红布包里取出那两支银元,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起身,从炕洞最深处摸出那个油纸包——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旧币。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县里。
不是走路去的,是坐了赵大勇的驴车。赵大勇要去县里拉货,顺路捎她。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到了县城,李玉梅下了车,径直朝百货公司走去。
那是清河县唯一一家百货公司,两层楼,玻璃柜台里摆着稀罕物。她站在文具柜台前,看了很久。
“同志,想买什么?”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
“那个。”李玉梅指着柜台里的一本硬皮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右下角印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个贵,要一万二。”售货员说,“有便宜的,那边那种软皮的,只要三千。”
“就要这个。”李玉梅掏出油纸包,数出一万二千块旧币。又想了想,再加了八百,“再来支钢笔。”
售货员惊讶地看着她——这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女人,出手却这么大方。
李玉梅接过笔记本和钢笔,仔细包好,放进怀里。走出百货公司时,阳光很好,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黎明,丈夫背着包袱离开的背影。
她没有哭。
回到家,她把小明生叫到跟前,拿出那本笔记本和钢笔。
“这个给你。”
孩子好奇地摸着光滑的封面:“娘,这是啥?”
“本子。等你长大了,识字了,用这个写字。”李玉梅打开本子第一页,用钢笔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陈明生。
那是她仅会写的几个字之一,是丈夫教的。
“这是你的名字。”她说,“记好了。陈、明、生。”
小明生伸出小手,指着那三个字,一遍遍念:“陈、明、生。”
“对。”李玉梅合上本子,“收好了。这是你爹留给你的。”
她没有告诉孩子阵亡通知书的事。他还太小,不懂什么是牺牲,什么是永远回不来。就让他再等等吧,等雪化了,等春天来,等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诺言。
夜深了,李玉梅又一次拿出那个红布包。现在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了——那张照片。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建国,”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会把明生养大,让他识字,让他像你一样,做个硬气的人。”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而在县城的另一端,赵大勇拉完货,没有直接回家。他赶着驴车去了后山,在那座没有墓碑的坟前站了很久。
坟是空的,里面只埋着***的一套旧军装。这是本地风俗——客死他乡的人,在家里立个衣冠冢。
赵大勇从怀里掏出一瓶地瓜烧,打开,洒在坟前。
“建国哥,”他对着那座孤零零的坟茔说,“嫂子很坚强。孩子也很好。你在那边……放心吧。”
酒渗进冻土里,很快就不见了痕迹。就像有些人,来过,又走了,只留下一些记忆,在活着的人心里,一年年地生根、发芽。
回到家时,赵大勇看见陈家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冬夜里像一颗微弱的星,却固执地亮着,仿佛要与这漫漫长夜对抗到底。
他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算着:两块银元,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李玉梅自已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日子还要过下去。就像那锅红薯稀饭,再稀,也得一口一口喝下去。
因为孩子要长大。
因为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