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厉横江厉若海是《刃苍茫》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作者老李头”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风沙镇惊变、锈刀。,像塞外腊月顺着门缝往里钻的风,呜呜咽咽,听得人心里发慌。梦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黑得能攥出水来。他在黑里走了很久,然后看见那把刀——斜插在荒原的乱石堆里,刀身裹满红褐色的锈,像凝固的血。。,就有铁锈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暗沉如夜的刃。刃口缺了三处,最大的一处崩得厉害,像被什么硬生生咬掉一块肉。,脚却像钉在地上。然后他听见刀说话了——不是人声,是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斩...
精彩内容
荒野。,他沿着河岸南下,饿了抓鱼,渴了喝水,晚上找棵大树爬上去睡——老陈头教过,野外睡觉得离地,防蛇防狼防不测。**天,河水拐向东,他离开河岸,钻进南边的老林子。,勉强能看出是条驿道,但荒废久了,石板缝里长满杂草。偶尔能看见倾倒的路碑,碑文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北驿三十里”几个字。,刀很安静。——像人在睡梦中翻身——再没有其他异常。厉横江试过和它“说话”,对着刀问“你是谁从哪来”,刀当然不答。只有一次,他磨刀时(虽然锈刀根本磨不动),脑子里闪过两个字:“渴了。”,才明白刀的意思。他割破指尖,挤了三滴血滴在刀身上。血珠沿着锈迹*动,没渗进去,也没滑落,就停在*口崩缺的地方,然后慢慢变暗,最后消失不见。
刀满意地颤了一下。
从那以后,每三天喂一次血,成了惯例。每次三滴,不多不少。厉横江试过喂五滴,刀不吸收;试过不喂,刀会在夜里自已“闹”——不是出声,是那种让人心神不宁的烦躁感,像有无数根针在轻轻扎后脑勺。
第七天傍晚,他走出老林子。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稀稀拉拉长着些矮树,地面**着黄褐色的土。西边天际线处,能看见连绵山脉的轮廓,山尖还积着雪,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
该找地方**了。
厉横江选了处背风的土坡,坡脚有块突出的大石头,能挡半边风。他捡来干柴,用火镰打火——铁匠随身带火镰是本能。火生起来后,从行囊里掏出最后半块烙饼,就着皮囊里的水慢慢啃。
行囊是老陈头铺子里的旧包袱皮,里面装着:三张烙饼(现在只剩半张)、一小包盐、火镰、半卷麻绳、一把小铁锤、几根铁钉、还有那半截刀镡残片。斩马刀绑在行囊外侧,锈刀则始终贴身背着。
吃到一半,他听见马蹄声。
从北边来,不止一匹马。厉横江立刻掐灭火,抓起刀,闪身躲到石头后面。
很快,六匹马出现在视野里。***人穿着杂色皮袄,腰挎弯刀,马鞍旁挂着弓袋。他们走得不快,像是在找什么,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戴着眼罩,右眼不停扫视四周。
“**,那小子能跑哪去?”一个瘦高个骂骂咧咧,“这都追了三天了,屁影没见着。”
“肯定钻林子了。”独眼汉子声音沙哑,“黑水河往南就这片老林子,他跑不远。”
“老大,要不算了?为个丫头片子,不值当……”
“放屁!”独眼汉子一鞭子抽过去,瘦高个脸上顿时多了道血痕,“那丫头是‘红货’,买家出五十两金子!找到她,够咱们逍遥半年!”
厉横江屏住呼吸。马匪——老陈头说过,北境到临江郡这一路不太平,常有马匪流窜。他们说的“红货”,大概是绑了哪个富家小姐。
马匪们在坡下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骂骂咧咧往西去了。厉横江等马蹄声彻底消失,才从石头后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
按老陈头的说法,江湖事少管,保命要紧。但“五十两金子”的价码……什么样的丫头值这个数?而且听马匪的口气,那丫头应该就在附近,可能躲在某个地方,随时会被找到。
正想着,坡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石头滑落。
厉横江猛地抬头。坡顶有片灌木丛,枝叶在轻轻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规律晃动,是某一点在抖,抖得很急。
他握紧刀柄,轻手轻脚往上爬。
爬到坡顶,灌木丛就在眼前。透过枝叶缝隙,能看见里面蜷着个人影,很小,缩成一团。厉横江拨开灌木——
是个女孩。
看起来十一二岁,穿着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绸袄,头发乱糟糟结成一绺一绺,脸上全是泥。她手里攥着块尖锐的石片,浑身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厉横江,像只受惊的小兽。
两人对视了三息。
女孩先开口,声音沙哑:“你……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厉横江想了想:“路过打铁的。”
这答案显然超出女孩理解范围。她愣了下,手里石片握得更紧:“那些马匪在找我。你要是帮他们,我就……我就……”
“就怎么?”
“就跟你拼了!”她说完,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握着石片的手抖得厉害。
厉横江沉默片刻,从行囊里掏出那半块烙饼,递过去。
女孩盯着饼,又抬头看他,眼神从警惕变成疑惑,最后变成犹豫。她飞快地抢过饼,狼吞虎咽吃起来,噎得直捶胸口。
厉横江解下水囊递给她。
女孩喝了几大口,缓过气,小声说:“谢谢。”
“他们为什么追你?”
“我爹是临江郡的绸缎商,上个月送货去北边,路上遇到他们,货被抢了,人也……”女孩眼圈又红了,“我被藏在货箱里,逃过一劫。后来自已往南走,想回临江郡,又被他们发现了……”
“你叫什么?”
“苏晚棠。”
厉横江点点头:“还能走吗?”
“能。”女孩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咬着牙说,“……能。”
厉横江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夜里马匪可能会扎营,也可能继续找,得趁现在离开这片区域。
“跟我走。”他伸出手。
苏晚棠看着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新结痂的伤口。她犹豫一下,握住了。
厉横江把她拉起来,想了想,解下斩马刀递过去:“拄着,省力。”
斩马刀对女孩来说太长太重,她只能当拐杖用。厉横江自已握着锈刀,在前面开路,专挑难走的地方——碎石坡、干河床、灌木丛。这样不会留明显足迹。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见脚下轮廓。
“歇会儿。”厉横江找到一处岩缝,勉强能容两个人挤进去。
苏晚棠一坐下就瘫了,喘着粗气。厉横江从行囊里掏出最后一点盐,抹在随手摘的野果上,递给她两颗,自已啃剩下的。
“你真是打铁的?”苏晚棠小声问。
“嗯。”
“那你的刀……”她瞄了眼厉横江背上的锈刀,“打铁的用这种刀?”
厉横江没回答。
苏晚棠识趣地不再问,安静吃果子。吃完,她抱着膝盖,忽然说:“我娘说,出门在外,遇到肯分你吃食的人,要记着恩情。我记着了。”
厉横江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在说谎。
“睡吧。”他说,“我守夜。”
后半夜,马蹄声又出现了。
这次很近,就在岩缝外不到百丈的地方。火把的光透过岩缝照进来,晃来晃去。能听见马匪的说话声:
“老大,这边找过了,没有。”
“**,那丫头能飞了不成?”
“会不会被狼叼了?”
“叼了也得留骨头!继续找!”
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周围转了几圈,渐渐远去。厉横江握刀的手一直没松,直到外面彻底安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低头看,苏晚棠缩在角落里,眼睛睁得**的,一眨不眨。她在发抖,但没出声。
“没事了。”厉横江说。
女孩点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天亮后继续走。
有了苏晚棠,速度慢了很多。她脚上磨出了水泡,走一步皱一下眉,但硬是没喊疼。厉横江找了种止血的草叶,嚼碎了给她敷上,用布条缠紧。
第三天下午,他们遇到一条官道。
真正的官道,青石板铺就,能容两辆马车并行。路上有车辙印,还有新鲜的马粪。道旁立着界碑,刻着大字:“临江郡界,北去一百二十里。”
“到了……”苏晚棠眼睛一亮,“顺着官道往南,再走两天就能到郡城!”
厉横江却没高兴起来。
官道意味着人多眼杂,也意味着马匪可能在前方设卡。他带着个显眼的女孩,太容易被认出来。
正犹豫走不走官道,前方传来车轮声。
一辆牛车慢悠悠驶来,车上堆着干草,赶车的是个干瘦老头,戴着破斗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老头看见路边的两人,勒住牛,上下打量。
“后生,去哪啊?”
“临江郡。”厉横江说。
“顺路,捎你们一程?”老头咧嘴笑,露出稀疏的黄牙,“五个铜板,俩人。”
厉横江摸遍全身,只有老陈头留下的三个铜钱——还是很多年前的老钱,字都磨平了。
老头看见铜钱,摆摆手:“得,就当积德了。上来吧。”
牛车很慢,但总比走路强。苏晚棠爬上车,蜷在干草堆里,没多久就睡着了。厉横江坐在车辕另一侧,手始终按着刀柄。
老头也不多话,专心赶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忽然开口:
“后生,你背上那把刀,能看看不?”
厉横江身体一僵。
“别紧张。”老头笑,“我年轻时也玩过刀,老了,眼花了,但好东西还是认得。你那刀……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味儿’。”
“什么味儿?”
“血味儿,还有锈味儿。”老头眯起眼,“但这锈不对劲。寻常铁锈是死气,你这锈里有活气——像条冬眠的蛇,看着不动,其实醒着。”
厉横江沉默。
老头也不强求,甩了个鞭花,牛车继续晃晃悠悠往前走。又走了一段,他忽然说:
“临江郡到了,你打算去哪?”
“八方刀堂。”
老头“哦”了一声,拉长音:“拜师?”
“找人。”
“找谁?”
“石惊云。”
牛车猛地一顿。
老头转过头,独眼里闪过一抹厉横江看不懂的光。他盯着厉横江看了很久,才缓缓说:
“石惊云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第二段 石三刀
八方刀堂还在,但已经落魄了。
这是厉横江站在刀堂大门前时的第一感觉。门楼是气派的,三丈高的青石牌坊,上面“八方刀堂”四个大字铁画银钩。但牌坊的柱脚长满青苔,瓦当掉了好几片,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另一只眼眶里塞着枯草。
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击打声——不是练刀,是打铁。
厉横江推门进去。
前院很大,铺着青石板,但石板缝里杂草丛生。两侧的兵器架东倒西歪,上面挂的刀剑都蒙着厚厚的灰。院子正中立着个铁砧,一个汉子正在打铁。
汉子四十来岁,赤着上身,肌肉精瘦但线条分明,左肩有道蜈蚣似的疤。他左手钳着烧红的铁条,右手抡锤,锤落得很稳,每一下都砸在关键处。铁屑火星四溅,有些溅到他胸膛上,烫出一个个红点,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厉横江站了一会儿,汉子才停手。他把打好的刀胚浸入水桶,滋啦一声白汽升腾,然后才抬起头,用毛巾擦着汗走过来。
“找谁?”
“石惊云。”
“死了。”汉子说,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前跟人比武,输了,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厉横江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刀镡残片:“这个,您认识吗?”
汉子接过残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一下。他抬头仔细打量厉横江,目光在他背上的锈刀停留片刻。
“陈九指让你来的?”
“他是我师父。”
“师父?”汉子扯了扯嘴角,“老陈头收徒弟了?稀奇。他人在哪?”
“死了。”
汉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他盯着厉横江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进来吧。”
他把厉横江带进正堂。堂上供着牌位,最上面一块写着“恩师石惊云之灵”。牌位前的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但没有新烧的香。
汉子点了三炷香,插上,拜了拜,然后转身坐下。
“我叫石三刀。”他说,“石惊云是我大伯。老陈头……是我爹的结拜兄弟。”
厉横江愣住了。
“没想到吧?”石三刀苦笑,“我爹死得早,我大伯把我养大,教我用刀。但他自已……死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就三刀,一刀都没接住。”
他顿了顿,看着厉横江:“老陈头让你来,是想让我告诉你身世?”
“他说石堂主知道我爹的事。”
“你爹……”石三刀眼神复杂,“你爹叫厉若海,对吧?”
厉横江呼吸一滞。
这名字他听过——在老陈头最后的话里,在那些关于“刀狂”和“破运刀”的传说里。但他从没把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和自已联系起来。
“三十年前,厉若海是大燕第一刀客。”石三刀的声音很沉,“他持破运刀,纵横北境,无人能敌。后来**围*,八大高手联手,才将他*入绝境。那一战,八大高手死了五个,残了三个,厉若海力竭而亡,破运刀失踪。”
“老陈头说,他是在军中亲眼所见。”
“是,他在。”石三刀点头,“但他没告诉你后半段——厉若海死前,把刚出生的儿子托付给一个亲兵。那个亲兵姓陈,叫陈九指。”
厉横江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碎片瞬间拼凑起来:老陈头对他超乎寻常的照顾,从不让他喊师父只喊陈伯,临终前那句“你是厉家最后的种”……
“所以我是……”
“厉若海的儿子。”石三刀盯着他,“那把刀,是你爹的刀。它等了你三十年。”
正堂里一片死寂。
供桌上的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到梁柱处才散开。窗外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衬得屋里更静。
厉横江慢慢抬起手,握住背上的刀柄。刀在轻微震颤,像在回应什么。
“我大伯留下话。”石三刀继续说,“如果有一天,破运刀重现江湖,持刀者来找他,就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你爹不是叛国,是被人陷害;第二,害他的人,如今还在朝中,位高权重。”
“是谁?”
“我大伯没说完就死了。”石三刀摇头,“他只说了三个字:‘天刀宗’。”
天刀宗。
厉横江记下这个名字。
石三刀站起来,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普通的钢刀:“老陈头让你来找我,除了问身世,还想让我教你用刀,对吧?”
厉横江点头。
“那好。”石三刀把刀扔给他,“从今天起,你住这儿。我教你三式刀法——劈柴式、断流式、破风式。学得会,你活;学不会,你死在外面,别脏了我家地。”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厉横江听出了别的意思。他接住刀,握紧。
“为什么帮我?”
“三个原因。”石三刀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老陈头对我家有恩;第二,我看你这小子还算顺眼;第三……”
他看了一眼锈刀,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悲哀:
“这把刀不该蒙尘。它等了个好主人,你得配得上它。”
第三段 劈柴式
训练从第二天开始。
天还没亮,石三刀就把厉横江踹起来,扔给他一把斧头:“去后山,砍柴。天黑前砍够三十担,少一担没饭吃。”
厉横江没问为什么,背着斧头上山。
后山是片杂木林,树都不粗,碗口大小,但长得密。厉横江抡斧头砍树——这活他熟,打铁的手臂力气足够。但石三刀的要求很怪:每棵树必须三斧砍断,第一斧在哪,第二、第三斧必须重叠在同一个切口,偏差不能超过半寸。
“这是练准头。”石三刀蹲在一旁抽烟,“刀是手的延伸,手不稳,刀就不稳。你爹当年能一刀劈开飞蝇的翅膀,靠的就是这份稳。”
厉横江照做。
头十棵树,斧斧劈歪,砍得木屑乱飞。石三刀也不骂,就看着,偶尔提点一句:“腰沉下去,力从脚起。别用蛮力,用巧劲。眼睛看准,心要静。”
到第二十棵树,有点感觉了。斧*能勉强落在同一个位置,虽然还是偏,但偏得越来越少。
天黑时,厉横江砍了二十八担柴,差两担。石三刀真没给饭吃,只扔给他两个冷馒头:“明天补上。”
夜里,厉横江躺在柴房硬板床上,浑身酸疼。但他没睡,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白天劈柴的感觉:斧头抡起的弧度,腰腿发力的顺序,眼睛盯的那个点。
刀在枕边,安静躺着。
他伸手摸刀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高大男人站在铁砧前,抡锤打铁,锤落如雨,每一锤都砸在烧红的刀胚同一个位置。刀胚渐渐成形,*口笔直如线。
那是……爹?
画面一闪即逝。
厉横江坐起来,盯着刀看了很久,最后躺回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补上两担柴,接着砍。第三天,三十担轻松完成。**天,石三刀把斧头换成刀——还是普通的钢刀,但比斧头轻,也更难控制。
“劈柴式,重点在‘劈’。”石三刀示范,双手握刀,举过头顶,然后缓缓下劈。动作极慢,但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不是砸,不是砍,是劈。”他收刀,“砸用蛮力,砍用巧力,劈是介于两者之间——要有砸的势,要有砍的准。这一式练好了,天下九成刀法你都能看懂根基。”
厉横江照做。
举刀,下劈。一遍,十遍,百遍。石三刀不喊停,他就不停。手臂从酸到麻,从麻到失去知觉,但他咬着牙继续。
第七天,他劈出了感觉。
那一刀落下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眼睛只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刀锋划过空气,轨迹笔直如尺,刀身没有一丝震颤。
“停。”石三刀忽然开口。
厉横江收刀,喘着气看他。
石三刀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肩膀、手臂、腰背,然后点头:“有点意思了。明天开始,练断流式。”
断流式是横斩。
石三刀在院子里拉了根麻绳,绳上挂着三十片枯叶,要求厉横江一刀横扫,把所有叶子从中斩断,但不能碰断麻绳。
“这一式练的是‘线’。”石三刀说,“刀是一条线,你的眼是一条线,你的心也是一条线。三线合一,刀才利。”
厉横江开始练。
第一刀,扫断五片叶子,麻绳晃了晃。第二刀,七片。第三刀,九片……进展比劈柴式慢得多,因为要控制的不仅仅是力量和角度,还有那股“斩断”的意念。
练到第十天,锈刀有了反应。
那天下午,厉横江已经能一刀斩断二十五片叶子,麻绳只微微颤动。他深吸口气,准备再来一次,忽然感觉背上的锈刀轻轻一震。
然后有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太慢。”
厉横江手一顿。
“刀不是这样用的。”声音很模糊,像隔着水,“刀是……延伸。你想斩哪里,刀就到那里。中间的过程,不重要。”
厉横江愣住。他试着理解这话的意思,但想不明白。
“集中精神。”石三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练刀最忌分心。”
厉横江甩甩头,继续练。但锈刀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响,像某种启示,又像某种**。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面前悬着那三十片叶子。他握刀,横斩,叶子一片片断裂。但每次斩断,断裂的叶子都会变成血红色,然后有凄厉的惨叫响起——是被他**的邪祟的声音,是风沙镇死者的声音,是老陈头最后的声音。
他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很亮,锈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刀身似乎在呼吸,一起一伏,很轻微。
厉横江盯着刀看了很久,最后低声问:
“你到底是什么?”
刀不答。
但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刀身上浮现出一张脸——模糊的,扭曲的,似哭似笑。那张脸张开嘴,说了两个字:
“是你。”
**段 马匪
半个月后,石三刀说可以练第三式了。
破风式,直刺。
这一式最简单,也最难。简单在动作——踏步,拧腰,送臂,刀尖前指。难在“意”:要快,要准,要一往无前,要有刺穿一切的决心。
石三刀在墙上画了个铜钱大小的圆圈:“什么时候你能在三丈外,一刀刺中这个点,什么时候算入门。”
厉横江开始练。
刺比劈和斩都难,因为发力距离短,对瞬间爆发的控制要求更高。头三天,他连墙都碰不到——刀刺出去软绵绵,到一半力就散了。石三刀也不急,让他每天刺一千次,不许停。
**天,锈刀又说话了。
这次是在他刺出第五百刀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刀尖垂向地面。就在他准备咬牙继续时,一股热流从刀柄涌入手臂——不是温暖,是*烫,像握住了烧红的铁。
但他没松手。
热流顺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酸痛感奇迹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力量感。他下意识刺出一刀——
“嗤!”
刀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这一刀快得他自已都看不清,等反应过来,刀尖已经抵在墙上,离那个圆圈只差一寸。
厉横江呆住了。
“刀在帮你。”石三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声音很沉,“但你要记住,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已的。用多了,你会依赖,会迷失,最后……会被刀控制。”
“怎么才能不被控制?”
“练。”石三刀只一个字,“练到你的身体记住每一分力量,练到刀就是你,你就是刀。那时候,谁控制谁,还说不定。”
厉横江似懂非懂,但照做了。
他不再追求那种爆发,而是回归最基础的练习:刺,收,再刺。每一次都力求动作标准,每一次都感受肌肉的收缩和舒张。锈刀偶尔还会传递热流,但他不再依赖,而是试着去“引导”——把那股力量融入自已的发力中,而不是被它推着走。
又过了十天,他能稳定刺中圆圈了。虽然十次里只能中三四次,但进步肉眼可见。
石三刀终于点头:“三式都算入门了。但光会架势没用,刀得见血。”
“见血?”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石三刀说,“你该见见真正的江湖了。”
第二天一早,石三刀牵出两匹瘦马——刀堂仅剩的财产。两人**出城,往北走了大概二十里,进了一片荒岭。
“这一带常有马匪劫道。”石三刀说,“官府剿了几次,没用。今天咱们来‘**’。”
“就我们两个?”
“够了。”石三刀拍了拍腰间的刀,“我打听过了,这伙马匪七八个人,领头的叫‘***’,最近绑了个绸缎商的闺女,正等着拿赎金。”
厉横江心里一动:“是不是一个叫苏晚棠的女孩?”
“你认识?”
“路上遇见过,我送她到郡城外,她自已进城了。”
石三刀看了他一眼:“那丫头命大。不过马匪没拿到赎金,肯定还会在附近活动。今天目标就是他们。”
两人在山路旁埋伏下来。石三刀很有经验,选了处弯道,两侧是陡坡,马跑不起来。他让厉横江藏在坡上树丛里,自已坐在路中间,假装歇脚的老农。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蹄声响起。
六匹马,正是厉横江那天见过的马匪。***骑在最前,脸上带着烦躁:“**,临江郡进不去,那丫头家里报了官,城门口贴了咱们的画像。”
“老大,要不算了?五十两金子虽多,也得有命花……”
“闭嘴!”***骂,“老子就不信她一辈子不出城!”
马队转过弯道,看见路中间的石三刀。
***勒马,眯起独眼:“老头,让开。”
石三刀慢吞吞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遇到个老**。”瘦高个啐了一口,“*开!”
石三刀笑了。
他慢慢抽刀——一把很普通的钢刀,刀身甚至有些锈迹。但刀出鞘的瞬间,***脸色变了。
“朋友,哪条道上的?”***沉声问。
“八方刀堂,石三刀。”
马匪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过这名字。***却瞳孔一缩:“石惊云是你什么人?”
“我大伯。”
***沉默片刻,忽然抱拳:“原来是石家后人。今天这事是误会,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走可以。”石三刀说,“把绑的人放了。”
“什么人?我们就是路过……”
“苏晚棠。”石三刀吐出三个字。
***脸色彻底沉下来。他缓缓拔刀:“那就是没得谈了?”
“本来就没想谈。”石三刀挥挥手,“横江,下来。”
厉横江从坡上跳下来,落在马队后方,堵住退路。马匪们这才发现还有个人,顿时有些慌乱。
“两个对六个?”***冷笑,“石三刀,你太托大了。”
“试试。”石三刀说。
话音未落,***动了。他一夹马腹,马匹前冲,弯刀直劈石三刀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马匹的冲力,足够把普通人劈成两半。
石三刀没躲。
他侧身,让过马头,同时刀锋上挑——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但时机妙到毫巅。弯刀擦着他肩膀落下,他的刀却已经切入***肋下。
“噗嗤。”
刀入肉三寸,卡住。***惨叫一声,勒马回旋,另一只手抽出短刀刺向石三刀后心。但石三刀更快,抽刀,横拍马腿,马匹嘶鸣跪倒,把***摔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剩下的马匪都傻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要**时,石三刀已经一脚踩住***胸口,刀尖抵着他喉咙:
“都别动。”
马匪们僵在原地。
石三刀看向厉横江:“剩下的,交给你。”
厉横江握紧了刀。钢刀,不是锈刀——石三刀特意嘱咐,第一次见血,用普通的刀。
五个马匪互相看了一眼,忽然同时拔刀扑来。他们看出厉横江年轻,想先解决这个软的。
厉横江深吸一口气。
劈柴式。
最前面那个马匪冲得太猛,刀举过头顶想劈砍。厉横江没躲,迎着刀锋踏步上前,钢刀从下往上斜撩——不是劈柴式的标准动作,但融入了断流式的“线”和破风式的“快”。
“铛!”
两刀相撞,马匪的刀被荡开。厉横江顺势下劈,刀锋划过对方肩膀,带出一蓬血花。马匪惨叫后退。
第二个马匪从侧面刺来。厉横江拧腰横斩,断流式,刀锋精准地斩在对方手腕上。弯刀脱手,那人抱着手腕哀嚎。
第三个、**个一起上。厉横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然后直刺——破风式。这一刀快如闪电,刺穿左边马匪的大腿,抽刀横扫,*退右边那个。
第五个马匪吓破了胆,转身就跑。厉横江下意识想追,脑子里却突然响起锈刀的声音:
“*。”
一股热流涌入手臂。他身体自已动了——不是追,而是掷。钢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划过十步距离,精准地扎进马匪后心。
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厉横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已的手,又看看远处那具**。刚才那一掷,根本不是他自已的力量,甚至不是他自已的想法。是刀在*控他。
“第一次**,都这样。”石三刀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但你要记住,是你拿的刀,不是刀拿的你。失控一次,可以原谅;失控两次,你就该把刀扔了。”
厉横江没说话。
他走到**旁,拔出钢刀。血顺着刀身往下滴,一滴,两滴,渗进泥土里。他忽然想起风沙镇那个夜晚,锈刀斩邪祟时的样子——刀身暗红,像在吸血。
不一样。
那时的刀,是为了守护。现在的刀……是为了什么?
“这些人该死。”石三刀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他们手上的人命,不下二十条。你今天不*他们,明天他们就去*别人。”
厉横江点点头,但心里那股别扭感没散。
***还躺在地上哼哼。石三刀走过去,蹲下:“苏晚棠的爹,是你*的?”
“是……是又怎样?”***嘴硬,“他挡了老子的财路……”
石三刀一刀割断他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草叶上。***瞪大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几息后断气。
“江湖就是这样。”石三刀擦着刀,“你不**,人就*你。心软可以,但对该死的人心软,就是对自已**。”
他站起来,看着剩下的三个伤号:“你们呢?想死想活?”
三个马匪跪地磕头:“想活!想活!”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这片的生意,八方刀堂接了。再来,见一个*一个。”
“是!是!”
马匪们连*爬爬跑了。
石三刀这才看向厉横江:“感觉如何?”
“不好。”厉横江实话实说。
“那就对了。”石三刀点头,“**的感觉,永远不该好。但有时候,你必须做。”
他翻身上马:“回城。明天开始,教你实战。”
两人**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旷野上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厉横江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具**躺在路边,很快会有野狗秃鹫来收拾。用不了几天,就只剩白骨。然后白骨也会风化,变成尘土,被风吹散。
就像从没存在过。
他摸了摸背上的锈刀。刀很安静,但刀鞘里隐隐有温热传来,像刚吃饱的**在打盹。
“石叔。”他忽然问,“我爹**时,是什么感觉?”
石三刀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爹说过一句话:持刀者,先持心。心正,刀才正;心歪了,再利的刀也是凶器。”
“他的心……正吗?”
“不知道。”石三刀看着远方的城池轮廓,“但我希望,你的心能正。”
临江郡的城墙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城门正要关闭,守门的士兵看见石三刀,点点头放行。进城后,街道两旁已经亮起灯火,酒馆里传出喧闹声,小贩在叫卖最后一波炊饼。
人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厉横江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风沙镇的夜晚,那些被黑雾吞噬的灯火,那些戛然而止的喧闹。
他握紧了刀柄。
刀在鞘里,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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