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的时候如果不说句漂亮话，那这辈子就算白活了。“灯塔”基地最锋利的那把刀，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过好几个版本的临终遗言。有适合上教科书的慷慨激昂；有适合气死政敌的刻薄阴暗。他连语气和停顿都琢磨过，力求在断气前达到最佳演出效果。，现实中的**预演是这样的：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台功率全开的碎肉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右腹部的伤口正以一种极其不理性的速度流失着热量和生命力。血浸透了战术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像是裹了一层冰。，金属的寒意透过衣料钻进骨头缝里。“沈指挥官，您看，灯塔的教条说得对，‘绝对的理性’才能换来‘绝对的生存’。”，副官林奇，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总是贴心地为沈逐准备恒温咖啡的年轻人，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制式刺刀从沈逐的腹部缓慢抽出。刀锋离开皮肉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奇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务。，虽然笑起来扯得伤口更疼了。“***……”他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渣，“什么时候……学会这套官腔的？”
林奇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动作仔细得像在擦玉器。那张娃娃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稚气，眼神却已经冷得像灯塔地下三层的停*房。

“从进基地第一天就在学啊，沈头儿。”林奇把刺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收进刀鞘，“只是您从来不看脚下的人怎么爬而已。”

在灯塔基地，人被划分为严苛的等级。最高层是那群自诩基因纯净的“**官”，住在全封闭的穹顶区，呼**过滤过三十六道的空气；中层是像沈逐这样虽然优秀但随时可替换的工具，负责为灯塔开疆拓土、清理污秽；而底层则是那些被称为耗材的平民，每天靠着营养膏和净化水苟活，还要感恩戴德。

林奇想往上爬，这没什么不对。沈逐甚至理解他——在灯塔，不想往上爬的人早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了。

但他没想到，自已会成为那块垫脚石。

“你的撤退**已经被高层物理切断了。”林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像是在汇报明天的天气，“三公里外的跨江大桥，三小时前定向爆破。您猜是谁签的字？”

沈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是您亲手提拔的作战部长，陈靖。”林奇笑了笑，那笑容里居然有一丝怜悯，“别怪我，沈头儿。要怪就怪你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上面的人觉得……你是个异类。”

干净。

沈逐在心里咀嚼这个词。在灯塔，“干净”有两层意思：一是基因检测报告上没有任何变异指数，二是没参与过那些见不得光的“永生计划”实验。

他两条都占了，所以成了异类。

于是，为了基地的“基因纯净化”和政客们的睡眠质量，沈逐被留在了这片连上帝都懒得路过的***，迎接即将到来的S级*潮。

“行了，”林奇看了看腕表，“*潮还有七分钟到。按照流程，我该回收您的指挥官铭牌和生物芯片。不过我想了想，反正您和这些东西都会被啃得渣都不剩，回收也是多此一举。”

他转身走向那辆还能发动的越野车，发动机轰鸣声在废墟间回荡。

“对了，”林奇拉开车门前顿了顿，回头看了沈逐最后一眼，“那杯咖啡，其实每次都加了点东西。微量镇静剂，不会影响判断力，但会让您的反应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到五。上面说，这样比较安全。”

沈逐终于没忍住，咳出一口血沫子。

“****。”他说得很平静。

林奇耸耸肩，关上车门。越野车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很快消失在废墟尽头。

沈逐靠回轮*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但他还是颤抖着手，从战术腰包里抠出了那枚银色的光荣弹。 圆柱形，手感冰凉，顶端有个小巧的拉环。拉开后三秒引爆，有效半径十五米，足够把他周围的一切都送上西天，也包括他自已。

面前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潮。这些曾经是人类的生物，如今只剩下腐烂的皮肉和对新鲜血肉的原始渴望。它们挤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声，像是一群饿了三天还被抢了饭碗的**。

沈逐叹了口气，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香烟。

空的。

“啧。”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精准地砸在最前面一只丧*的脑门上。那只丧*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敢乱扔**的人类，随后它愤怒地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来吧，丑八怪们。”沈逐拇指扣住拉环，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虽然没有烟，但请你们听个响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他准备松开手指，把自已炸成一朵绚烂的烟花时……

世界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逐渐平息的安静，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疯狂拥挤、恨不得把沈逐撕成碎片的*潮，突然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

它们在发抖……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于**掠食者的恐惧。

沈逐挑了挑眉，手指依然扣着拉环。

然后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出现在废墟的尽头。

那人逆着夕阳走来，影子被拉得极长，一直铺到了沈逐的靴尖下。残阳如血，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反而让他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沈逐费力地掀开眼皮，心想：行吧，**oss终于刷出来了。

那是“凌”，虽然沈逐当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凌走到*潮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些瑟缩的低等丧*。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就像人在看路边的一堆石头。

然后他抬起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却是灰黑色的，尖锐得不正常。他就那么随手一挥……

空气中响起利*破风的声音。

沈逐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距离凌最近的几只丧*突然僵住，接着身体沿着整齐的斜线错位、滑落，变成几堆还在抽搐的肉块。黑红色的液体喷溅出来，在夕阳下划出短暂的弧线。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那些丧*死得干脆利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突然断电。

凌放下手，指尖滴着血。他看都没看那些**，径直朝沈逐走来。

沈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握着**的手心全是汗，**虽然只剩半截，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武器。另一只手还扣着光荣弹的拉环。

凌走到了他面前，半蹲下来。

近距离看，这个‘生物’长得好看得过分。五官精致得像旧时代的**D娃娃，只是那双眼睛，那是沈逐从未见过的颜色，灰白一片，瞳孔极小，像是某种冷血动物，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

凌歪着头，灰白的眼睛盯着沈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食物，不像是在看猎物，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怎么拆解的复杂玩具？

沈逐喉咙发干，但声音依旧冷硬：“*开，或者一起死。”

凌没有反应。或者说，他可能有反应，但沈逐看不懂。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只是看着沈逐，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右手。

那只刚刚撕碎了几只丧*的手，指甲上还挂着暗红色的碎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沈逐已经准备好拉开引信了。他在心里默数：三、二——

结果，凌的手绕过了光荣弹，绕过了**，精准地伸向了沈逐的后颈。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逐打了个寒颤。那温度低得不正常，像是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金属。然后他感到衣领一紧……

凌拎起了他的后颈，动作轻松得像在拎一只猫。

“你——”沈逐的话噎在喉咙里。

紧接着，他感到一阵剧烈的位移。天旋地转，视线里的废墟和夕阳颠倒旋转，最后定格在一片蒙尘的天空。他的腹部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凌的肩膀。

这位灯塔基地战功卓著、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最高指挥官，在这一刻，被这位丧*皇像拎着一袋过期米粉一样，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草。”

沈逐在昏迷前，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高雅的词汇。

他感觉自已随着凌的脚步在一晃一晃。颠簸让腹部的伤口剧痛，但失血过多带来的麻木感正在侵蚀意识。夕阳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最后一道血红的残影，然后渐渐暗下去。

凌走得很稳，步伐均匀，完全不受肩上多了一个人的影响。沈逐的脸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风衣布料粗糙的质感，以及底下冰冷坚硬的肌肉。

他本以为自已会死在撕咬和咀嚼声中，但现实却是，他正被一个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怪物，带往废土深处。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沈逐模糊地想：这**算什么事儿。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